我眼眶一熱:「皇祖母。」
目如炬,掃向龍椅上的父皇:「皇帝,照說的做。」
小太監尖著聲音道:「不可!太后,後宮不得干政mdash;mdash;」
「後宮不得干政?」
太后冷笑。
「皇帝,你是不是忘了哀家姓什麼?」
父皇面慘白。
「哀家的長兄蕭敦,年逾七十,此刻仍在北境披甲;哀家的親侄鎮守雍州,堂弟駐防齊州。」
「蕭家滿門忠烈,三百口男丁,兩百口埋在邊關。這大梁的半壁江山,都是哀家的父兄替你打下來的!」
容俱厲,字字悲憤:
「如今國難當頭,你沈氏的不肖子孫想跪著求生,但我蕭家的兒,還有資格站著說話!」
父皇哆嗦著:「母後,戎狄有十萬鐵騎hellip;hellip;朕是怕hellip;hellip;」
「怕什麼?怕死?」
太后眼中閃過濃濃的失,「太祖當年馬背上奪天下,上哪一塊骨頭沒斷過?我大梁子孫,只有戰死的,沒有怕死的。」
「若他日鐵騎南下,踏破京師,你我尚有護城河可跳,有白綾可懸,有刀可自刎,不必辱于賊人。」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以殉國,有何可怕?」
父皇低下頭:「母後說得對。是朕錯了。」
太后轉過,高聲道:
「傳哀家懿旨:朱雀營即刻拔營北上,封、雍、齊、涼四州守將,見太后手諭如見軍令,傾巢而出,馳援北境。」
「告訴他們,這一仗,不求生還,只求死得其所。務必將戎狄阻于玉門關外!」
我長跪不起:「兒臣代邊關將士,謝太後隆恩。」
將我扶起,眼中滿是欣。
「好孩子。」
「沈家出了個骨頭。好在,蕭家的沒在你上流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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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時辰後,朱雀營整裝待發。
為首的副將紅著眼朝我重重抱拳:「末將替將軍,謝過公主!此去若能生還,朱雀營上下,結草銜環,必報公主大恩大德!」
風吹起我的袖,我看著北方,一字一句道:
「我求你們一件事。」
「他日與戎狄戰場相見,告訴他們mdash;mdash;秦川谷那一戰,坑殺婦孺的不是霍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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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主帥的罪,別讓我的夫君背這口黑鍋。」
副將一愣,隨即聲道:
「末將hellip;hellip;遵命!」
「去吧。」
我揮了揮手。
「去把他帶回來。若帶不回人hellip;hellip;」
我閉上眼,聲音散在風裡:
「就把他的名聲,乾乾淨淨地帶回來。」
21
這一仗,打了整整一年。
太后的決斷沒錯。朱雀營的喚醒了四州守軍。
戎狄後方糧草不濟,又兼主帥戰敗屠城的訊息不脛而走,軍心大。
捷報終于傳回京師。
大勝。
戎狄退兵三百裡,簽下投降書,承諾五十年不再犯邊。
班師回朝這日,京城萬人空巷。
我早早便候在城門口。
雖是大捷,我心卻懸著mdash;mdash;霍銓的家書斷了一個月了。
往常不管戰事多,他總會讓人捎隻言片語回來,有時是「安好」,有時只是畫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可這一個月,音信全無。
人群熙攘中,我看見了晏珏。
昔日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如今穿著件半舊的灰袍,立在人群外圍,形銷骨立,滿眼頹唐。
秋雲幸災樂禍:「聽說和寧郡主退婚了。人家可是太后親侄,怎會嫁給一個沒骨頭的主和派?如今將軍大勝歸來,他們這些人便是過街老鼠,我看誰還敢把兒許給他。」
我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
無關要的人罷了。
不多時,馬蹄聲,旌旗蔽日。
來了。
朱雀營騎兵率先城,百姓歡呼雷,鮮花手帕如雨般拋灑。
我踮起腳尖,在那些歸來的面孔裡急切地搜尋。
前鋒過去了,中軍過去了,連輜重隊都走完了。
沒有那匹悉的黑馬。
沒有那個一玄甲的影。
心跳漸漸失衡,手腳開始發涼。
這時,一個滿塵土的親兵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跪在我面前,上氣不接下氣:
「公主!您莫在此等了。霍將軍他mdash;mdash;」
耳邊「嗡」的一聲,天地瞬間褪。
我想說話,但只覺得眼前發黑,子得像團棉花,直直往下跌去。
「清嘉!」
一雙手扶住了我。
是晏珏。
他紅著眼眶,聲音發:
「清嘉,保重子hellip;hellip;霍將軍是為了大梁死的,他是英雄。你要hellip;hellip;你要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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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年輕,往後必會遇到更合適的人hellip;hellip;」
「放開!」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撐著一口氣站直了子,厲聲道:
「誰跟你說他死了?」
「什麼『更合適的人』?什麼『往後』?你們是不是覺得他就是個去送死的傻子?不得他不回來?」
我指著這滿城歡慶的紅,當著所有人的面,聲嘶力竭:
「就算他真的回不來,就算他化了一把灰,我也只認他這一個夫君!」
「你們聰明,你們會審時度勢,會明哲保。可偏偏是他一個連算計都不懂的傻子,護住了你們,護住了大梁!就算他死了,我這個公主為他守節一輩子,又有何不可?他擔得起!」
四周一片死寂。
晏珏臉慘白,了,最終愧地低下了頭。
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陣。
一頂不起眼的青布轎子,慢悠悠地被抬上來,停在我面前。
刺破我的淚眼。
轎子裡,霍銓一條打著石膏,直地架著。
看見我,先是咧一笑,見我滿臉是淚,又霎時愣住。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