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東西,或者表達「不想治」的意思時,我都開了手機錄音。
一些關鍵的對話,我還特意引導說得更明確些。
比如:
我:「媽,這進口藥效果是好,就是貴,一個療程得兩三萬呢。」
媽:(立刻擺手)「不要不要!吃啥進口藥!浪費那個錢!我就吃最便宜的!」
我:(誠懇地)「媽,您別擔心錢,要。」
媽:(聲音提高)「我說不要就不要!我的我知道!你們非要花那個錢,就是盼著我死得快!」
瞧,證據這不就來了?
至于家族群裡的輿論,我也沒閒著。
當我媽開始暗指責我不孝時,我就會適時地出現。
我不吵不鬧,不發火。
我只是會發出幾條長長的、帶著哭腔的語音。
「三姨,您說我該怎麼辦啊?我媽死活不肯治,我一提錢就跟我急。」
「說我看不起我哥,說我不安好心……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二舅,我知道我哥我嫂子困難,所以我從來沒想過讓他們出錢。」
「可我媽……總覺得我是外人,我出錢心裡不踏實……我除了順著,還能怎麼辦?難道真要嗎?」
我把自己塑造一個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無比孝順卻得不到理解的可憐兒。
順便,還把「我哥我嫂子困難」、「我媽偏心」的資訊,不經意地傳遞出去。
這一招,果然有效。
親戚們雖然還是習慣勸「畢竟是你媽」,但語氣已經沒那麼理直氣壯了。
偶爾還有一兩個明事理的堂姐表妹私信我,讓我想開點,別太委屈自己。
我媽眼看輿論沒像上輩子一樣一邊倒地向我,有點急了。
終于有一天,我接到了我哥張強的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圓圓,你下班過來一趟,咱媽……有話要跟你說。」
我對著手機,無聲地笑了。
喲,這是繃不住了?
要攤牌了?
行啊,我等著呢。
04
下班後,我慢悠悠地晃到我媽家。
一進門,好嘛,三堂會審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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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坐在沙發正中間,臉灰敗,但眼神裡著一豁出去的狠勁。
我哥張強坐在左邊,低著頭菸,煙霧繚繞的。
王麗坐在右邊,雙手抱,下抬著,用鼻孔看我。
「來了?」我媽聲音沙啞,帶著興師問罪的調子。
「嗯,媽,您找我啥事?強子還等我回去做飯呢。」
我換上拖鞋,語氣輕鬆,自顧自去廚房倒了杯水。
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顯然激怒了他們。
王麗率先發難:「張圓!你看看你把媽氣什麼樣了!媽都病這樣了,你這個當兒的,就真的一點都不管?」
我喝了口水,眨眨眼:「嫂子,你這話從何說起?我怎麼不管了?我三天兩頭來看媽,吃的喝的沒買。」
「是媽自己說不治的,我怎麼管?難道要我綁著媽去醫院?那是犯法的。」
「你!」
王麗被噎得臉通紅,「媽那是說的氣話!你聽不出來嗎?你就不會勸勸?」
「勸了啊!」我一攤手。
「我皮子都磨破了,可媽說,我要再勸,就是不孝,就是不尊重。哥當時也在場,可以作證啊。」
我看向張強。
張強把菸頭摁滅,悶聲悶氣地說:
「圓圓,別說那些沒用的。現在關鍵是給媽治病。醫生說了,中期,抓治,希很大。」
「哦。」我點點頭,「那就治啊。哥你是長子,你拿主意,我們都聽你的。」
我把皮球輕飄飄地踢了回去。
張強被將了一軍,梗著脖子:「我……我最近生意不順,資金周轉不過來。王麗他們單位效益也不好……這錢……」
「錢不夠是吧?」
我接過話頭,特別善解人意,「理解理解。這樣,哥,咱們一人一半,平攤。你看怎麼樣?」
張強和王麗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平攤?那也得掏錢啊!
王麗趕說:「圓圓,話是這麼說,但一下子拿出那麼多現金,我們實在困難。你看……你能不能先墊上?算我們借你的,以後肯定還!」
又來了又來了!
上輩子就是這套路!
「先墊上」、「以後還」,結果就是包子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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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為難的表:
「嫂子,不是我不借。我家的況你也知道,強子他媽藥不能斷,孩子以後上學也要錢。而且……」
「我話鋒一轉,看向我媽,「媽之前老說,兒都一樣,以後的財產,我和哥一人一半。」
「既然治病平攤,那財產是不是也得提前說清楚,也一人一半?」
「這樣吧,媽名下不是有套老房子嗎?先過戶一套給我,算是我預支的我那份。」
「這樣我出錢也踏實,免得以後為這個傷和氣。」
我這話一齣,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猛地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剮著我。
張強和王麗的臉,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財產!
這是他們的命子!更是我媽的命子!
我媽為什麼作?為什麼明明想治卻非要說不治?
不就是既想活命,又不想兒子的酪,指我這個「外人」兒來當這個冤大頭嗎?
現在,我直接把話挑明了。
要錢,可以,拿財產來換!
想空手套白狼?門都沒有!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媽氣得口劇烈起伏,手指抖地指著我,「我的房子,那是留給我孫子的!你一個嫁出去的姑娘,你想都別想!」
看,心裡話說出來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