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片寒涼。
比那年冬日的湖水,還要冷。
7
飛飛顯然沒有察覺到我的冷淡。
仍舊挽著我的手,語氣溫順又賢良,像是在為我著想一般。
「孃親子骨好,也別誤了阿爹。」
「爹爹若是斷了香火,將來又如何有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說到這裡,微微低下頭,聲音了幾分。
「孃親就當疼疼我吧。」
「我是商戶之,嫁侯府,婆母本就不待見我。」
「若是爹爹有了兒子,我有了弟弟,娘家也就有了依仗。」
「旁人再提起我,再也不敢輕視。」
句句在理,像是早就想過無數遍。
我半倚在榻上,飛飛挽著我的手撒。
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眉眼俏,角含笑,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
我卻忽然生出一種陌生。
半夏端著湯藥進來,恰好聽見這番話。
氣得碗都端不穩,藥湯濺了出去,落在託盤邊緣。
「娘子還病著。」
半夏穩了穩心神,努力剋制住語氣裡怒意。
「姑娘若是真有心,就不該在這個時候提這些話,平白娘子為難。」
半夏劈頭蓋臉落下的這番話,讓飛飛回了魂。
的目落在那碗湯藥上,面上浮出幾分愧。
握著我的手,關切道:
「娘,你怎麼了?」
我神冷淡,推開的手,接過半夏遞過來的藥湯,一勺一勺飲盡。
藥味的苦,由舌尖漫開到心底。
飛飛被冷落,意識到緒不對,語氣裡多了幾分小心。
「孃親得的是什麼病?」
「用的什麼藥?」
我自然沒有得病。
現下用的,都是半夏不假于人為我熬的補藥。
補的是什麼,我心裡清楚。
卻沒打算告訴。
半夏在一旁再也忍不住,替我開了口。
「偌大的何宅家業,全靠娘子一人撐著。」
「就連你們襄侯府在外鬧出的風流韻事,最後也是娘子出錢打點,才沒傳得滿城風雨。」
的語氣越說越疾,越疾越怒。
「娘子一連病了幾日,蕭姑爺卻只知拉著姑爺在外吃喝玩樂。」
「每回都在何宅外頭杵著,連進來拜見岳母都做不到。」
「難道襄侯府的教養,便是如此?」
蕭姑爺,說的是飛飛的夫君,襄侯府的小公子蕭策。
為了與宋時清區分,府裡下人一向如此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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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飛被說得臉微白。
問心有愧,此時也說不出我心狹隘的話來。
皆因這一次,半夏說的,句句都是實。
只低聲道:「我錯了,娘。」
我靠在榻上,看著這副低眉順目的模樣。
是我千萬寵養大的。
幾乎是要什麼,我便給什麼。
反正何家,從來不缺銀錢。
直到及笄那年。
遇見了襄侯府的小公子蕭策。
8
何家再有錢,也終究只是商戶。
襄侯府再落魄,好歹還頂著一個爵位。
這一點,我從一開始就看得清清楚楚。
可我的兒喜歡。
紅著眼來求我,說那是此生唯一想嫁的人。
我還能如何?
當真是要什麼,我便給什麼。
蕭策其人,我並非一無所知。
世家公子骨子裡的驕矜自負。打心眼裡就瞧不上商戶。
蓋因從前生意場上,我與他見過一面。
那眼神裡的輕慢,悉得令我無法忽視。
當年宋時清,看我的眼神也是如此。
所以我不同意這門親事。
我說侯府門第高,水深,子單純,未必能應付得來。
蕭策實非良配。
聽不進去。
跪在我面前,一遍一遍地磕頭,說若不能嫁給蕭策,寧願一死。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
哭著問我,為什麼只是單純地喜歡一個人,卻要算得這樣明白。
那一刻,我忽然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我心了。
也是那一刻,我做了這輩子最錯的決定。
我告訴自己。
我不能讓兒再走我的老路。
于是這門親事,我點了頭。
為了這樁婚事,我幾乎掏空了半個何家。
襄侯府早已虧空。
早就等著一筆厚的嫁妝來補。
襄侯府修繕宅要錢,
世子在朝為,也要錢打點。
這些本不該到飛飛這個新婦。
可侯府說,修繕宅是為了迎娶。
世子是夫君一母同胞的大哥。
于是飛飛的嫁妝,流水一般地往裡填侯府這個窟窿,卻甘之如飴。
飛飛是侯府大房的小兒媳。
可他們襄侯府二房在外的風流債,也要我們來平。
兒一哭,我就心。
我只求在侯府,能抬得起頭。
我以為,只要我給得夠多,便能過得安穩。
可我忘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自我態度轉變之後,飛飛在何宅,反倒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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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不敢再如從前那般親近。
一聲聲姑娘,喊得客氣而疏離。
何曾過這樣的冷待。
那一日,起匆匆告辭,步子走得飛快。
像是多待一刻,都會難。
我沒有攔。
我知道,這次無功而返。
一定還會再來。
而下一次,就不是這麼簡單的勸解了。
9
果然沒過多久,兒再次來了何宅。
這一次,不是一個人來的。
帶上了的夫君,蕭策。
還帶了幾位何家旁支的長輩。
一進正廳,我便明白了。
他們是有備而來。
那幾位長輩一開口,氣勢先行,大抵是仗著背後有襄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