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誰吵誰？
「媽說了，我練琴最重要。」他理直氣壯。
我收拾東西，去了圖書館。
安靜的環境裡，效率確實高很多。
旁邊一個男生也在刷題，偶爾抬頭舒展一下。
「同學，借支筆可以嗎？我的沒水了。」
我遞過去一支。
「謝謝。你也是高三的？」
「嗯。」
「我是一中的，你呢？」
「育才。」
「哦，育才很厲害啊。你報哪？」
「清華。」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有志氣。我也是。」
後來我們偶爾會在圖書館遇到。
他江遠帆，績很好，人也開朗。
「你怎麼天天都在這？」他問。
「家裡吵。」
「我也是。我媽天天唸叨，煩死了。」
至他媽媽是因為關心他。
我什麼都沒說。
有一天，我正在做題，手機突然狂響。
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媽媽。
我走到外面回撥。
「你在哪？」在那邊吼。
「圖書館。」
「馬上回來！」
「怎麼了？」
「你弟弟的鋼琴老師來家訪，你這個當姐姐的不在像話嗎？」
我看了看時間，晚上七點。
「我在復習。」
「復習復習，你就知道復習！家裡來客人了，懂不懂禮貌？」
我掛了電話。
江遠帆走出來：「怎麼了？」
「沒事。」
「臉很差。」
「真沒事。」
他從包裡掏出一包餅乾：「吃點東西吧，別著。」
我接過餅乾，鼻子有點酸。
一個剛認識的同學，都比我父母。
7
距離大學聯考還有一個月。
衝刺班進最後階段。
我還差一千塊。
茶店老闆娘漲了工資：「小姑娘幹得不錯，一小時二十五。」
我算了算，還是來不及。
正發愁時，陳老師找到我。
「清音，學校有個機會。」
「什麼機會？」
「幫高一高二的學生補課，學校出錢。一小時五十。」
我眼睛亮了：「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績這麼好。」
就這樣，我又多了份工作。
每天晚自習後，給學弟學妹們答疑。
雖然累，但看著存款增加，心裡踏實。
家裡，戰爭升級了。
起因是顧明軒的鋼琴考級。
「老師說明軒很有天賦，建議考專業級別。」媽媽興地說。
「要多錢？」爸爸問。
「培訓費加考級費，大概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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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考吧。」
五萬。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掙兩千。
他們眼都不眨就拿出五萬。
「姐，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顧明軒得意地問。
我沒理他。
「媽說了，以後我要當鋼琴家！」
鋼琴家。
一個連《小星星》都彈不利索的人。
「清音，你弟弟跟你說話呢。」媽媽不滿。
「我在背書。」
「背什麼書？就知道背書！你弟弟馬上要考級了，你就不能鼓勵一下？」
我合上書：「祝他考級功。」
「這是什麼態度？」
「真心的態度。」
爸爸看不下去了：「清音，你最近越來越過分了。」
「我怎麼過分了？」
「對弟弟答不理，對我們也沒禮貌。」
「我只是在準備大學聯考。」
「大學聯考大學聯考，不要拿大學聯考當藉口！」
藉口？
我的人生大事，在他們眼裡是藉口。
顧明軒的鋼琴考級，才是天大的事。
我不想爭辯了。
還有一個月。
堅持一個月就好。
晚上，我數著攢下的錢。
兩千八百塊。
還差兩百。
明天發工資就夠了。
躺在床上，我第一次覺到希。
清北，我來了。
8
大學聯考前一週，學校停課了。
大家都在家做最後衝刺。
我也不例外。
除了吃飯上廁所，基本都在房間。
這天中午，媽媽突然推門進來。
「清音，收拾一下，下午陪我們去看你弟弟考級。」
「我在復習。」
「復習什麼？都要考試了，臨時抱佛腳有什麼用？」
「我不去。」
「必須去！全家人都要去給他加油！」
「媽，我後天就要大學聯考了。」
「大學聯考怎麼了？你弟弟的考級也很重要！」
我深吸一口氣：「在你心裡，他的一切都比我的大學聯考重要，對嗎？」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自私。
這個詞真可笑。
「對，我自私。所以我不去。」
媽媽氣得摔門而去。
下午，他們全家出門了。
家裡終于安靜了。
我抓時間又刷了兩套題。
傍晚，他們回來了。
顧明軒興高采烈：「我過了！老師說我表現特別好！」
「恭喜。」我說。
「姐，你都不問問我彈了什麼曲子嗎？」
「不問。」
「你就是嫉妒我！」
我合上書，看著他：「嫉妒你什麼？嫉妒你有父母全心全意地支援？嫉妒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還是嫉妒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揮霍著別人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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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呢！」媽媽護著他。
「我說實話。」
「清音，你太讓我失了。」爸爸沉著臉。
失？
他們什麼時候對我有過期？
「爸，媽。」我站起來，「你們知道我後天大學聯考嗎？」
兩人對視一眼。
「知道我考哪天嗎？時間？」
沉默。
「知道我報了哪些學校嗎？」
還是沉默。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因為你們本不在乎。」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
眼淚終于落下來。
不是委屈，是解。
後天之後，一切都會不同。
大學聯考那天，我五點就起床了。
簡單洗漱，吃了點麵包。
客廳裡靜悄悄的。
他們還在睡。
我背上書包，輕輕關上門。
陳老師在校門口等著：「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放輕鬆，正常發揮就好。」
我點點頭。
進考場前，手機響了。
是江遠帆：「加油！等你好消息！」
我笑了，回覆：「你也是。」
然後關機，走進考場。
兩天的考試，我前所未有的專注。
每一道題都認真對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卷的那一刻，我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