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病房,看到秦姨躺在床上,臉蒼白如紙。麻藥還沒完全過去,昏睡著,眉頭地皺在一起,似乎在承著巨大的痛苦。
的那雙手,那雙為我爸、為我、為這個家勞了一輩子的手,無力地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著輸的針頭。
我坐在病床邊,握住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22
秦姨住院的日子,像把我爸生病時的那段時又重演了一遍。
只是這一次,角互換了。
我向公司請了長假,和凌輝流在醫院照顧。
醒來後,知道自己的況,緒一下子就垮了。不說話,不吃飯,只是睜著眼睛,空地看著天花板。
我把飯菜端到邊,就扭過頭去。
「媽,您吃一點吧,不吃飯怎麼恢復?」我哄著。
不理我。
有一天深夜,我給換藥,忽然拉住我的手,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亦舟,」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讓我回去吧……別治了。」
「媽,您胡說什麼!」
「我了個廢人……活活拖累你們……」哭了起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不想像你爸最後那樣,沒一點人樣地躺在床上……」
「您不是拖累!」我打斷,聲音也哽咽了,「您是我媽!照顧您是天經地義的!您忘了?您好了,我還等著您給我做韭菜盒子呢!小遠還等著您給他做紅燒呢!」
我把小遠和在院子裡種的花的照片拿給看。
「您看,您種的月季都開花了,您不想回去看看嗎?小遠天天在視訊裡問我,外婆什麼時候回來?」
看著照片,眼淚流得更兇了。
從那天起,開始慢慢配合治療,也開始吃飯了。
那段日子很苦。每天的康復訓練,對來說都是一種煎熬。每一次彎曲膝蓋,都疼得滿頭大汗,死死咬著,不讓自己出聲。
我看著心疼,卻反過來安我。
「沒事……媽撐得住。為了你們,我也得快點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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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出院了。
況比醫生預想的要好一些。拄著枴杖,可以慢慢地在平地上行走。
我把接到了我城裡的家。我說老屋那邊沒人照顧,我不放心。
沒有反對。
或許,那一次重病,也讓真正放下了心裡的所有顧慮和防備。
23
秦姨在我家住了下來。
我的生活,也進了一種全新的、忙碌而充實的階段。
每天早上,我幫穿、洗漱,然後做好早餐。白天我去上班,就請一個護工在家陪著。晚上下班回來,我陪說話,幫按,給講公司裡的趣事,講小遠在兒園又學了什麼新知識。
週末,凌輝會開車,帶我們去公園。
我們會找一個有的長椅坐下,看著小遠在草坪上追逐鴿子。秦姨每次都看得了神,臉上是滿足而安詳的笑容。
有一次,忽然對我說:「亦舟,媽這輩子,值了。」
我握住的手,笑了笑。
我也覺得,我這輩子,值了。
能有這樣一位母親,是我的福氣。
五年後,秦姨的越來越差。開始大部分時間都臥床不起,意識也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清醒的時候,會拉著我的手,反復說:「亦舟,媽給你添麻煩了……」
糊塗的時候,會把我錯認我爸,喃喃地說:「衛國啊,你看,咱家亦舟多有出息……也是個大閨了……」
我每次都忍著淚,應和著。
「是啊,媽,爸都看著呢。」
24
秦姨是在一個初夏的清晨走的。
很安詳。
前一天晚上,罕見地神很好,還喝了半碗我餵的米粥。
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
說,箱子底下有個小布包,裡面是攢的一些錢,讓我拿去給小遠買點東西。
說,我爸那張放在相框裡的照片,鏡面有點花了,讓我記得一。
說,走了以後,就把和我爸合葬在一起。
「我跟你爸,沒那張證。死了,總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了吧……」笑著說,眼裡有淚。
我哭著點頭,一一答應。
第二天早上,我去看時,的已經冰涼。角還帶著一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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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完秦姨的後事,我按照的願,整理的。
在那個跟了幾十年的舊皮箱底下,我找到了那個小布包。
布包已經洗得發白,上面用針線細細地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
開啟布包,裡面不是錢。
而是一張泛黃的、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我疑地展開那張紙。
紙很脆,邊緣已經磨損。上面的字跡,是用一種很老式的鋼筆寫的,筆鋒剛勁有力。
那是……我爸的筆跡。
我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一封信。
一封我爸寫給秦姨的信。
信的落款日期,是我爸被確診肝癌的第二天。
信的容不長,只有短短幾行字:
「玉芝:
見信如晤。
我的病,醫生都跟我說了。這輩子,是我沈衛國對不住你,讓你跟著我苦了。
房子和存款的事,我會跟亦舟說,都留給。你別怪我心狠。我這一走,你一個人家,親戚們都不是省油的燈,我怕你被人欺負,被人算計。我得把東西都留在手裡,讓能站穩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