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不起,我姐姐hellip;hellip;」
我害怕極了。
想告訴他我和姐姐一點都不。
我已經十幾年沒見過姐姐了。
可是我和姐姐是雙胞胎,說這話肯定沒人相信吧。
我只好給他道歉。
「你不需要替道歉。」他終于了,傘沿微抬,似乎準備轉,「你只需要知道,你站在這裡,就意味著hellip;hellip;」
他的話沒有說完。
他轉過了。
黑的傘沿隨之抬高,出了傘下的容。
時間在那一剎那彷彿被雨水凍結。
簷下的燈籠暈昏黃,落在他臉上。
雨水打了他額前的黑髮。
那是一張的、極侵略,也冷漠得讓人心慌的臉。
陌生。
卻又在某個瞬間,和那張快要被我忘的臉重疊。
我所有的害怕與惶恐,都在看清他面容的這一刻都消失了。
我呆呆地著他,下意識道:「哥哥?」
「今天下雨了,你怎麼還是不會往家跑呀?」
12
雨水好像突然停了。
又或者,是我耳朵裡的聲音停了。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線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站在那裡,撐著傘的手指節微微收,泛出青白。
那雙比記憶裡更深更沉的眼睛,隔著雨幕看著我。
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東西。
像村口夏天暴雨前,積在山頭的雲。
「你我什麼?」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可那張臉hellip;hellip;
雖然褪去了年的青,廓更加分明銳利,鼻樑上多了一副金邊眼鏡。
但我不會認錯的。
那是每個下雨天,我要牽著回家的人。
是我分了五年零花錢的哥哥。
是我藏在鐵盒裡,那顆紅鵝卵石的主人。
「阿野哥哥。」我鬆開抱著行李的手,往前挪了一小步,雨水濺了我的鞋尖,「是你嗎?」
他沉默著。
雨點砸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很久,久到我的勇氣快要消失,手指悄悄蜷起來。
他終于了。
他朝我走來,黑傘的影一寸寸籠罩住我。
高大的影立在我面前,帶著的雨水氣息和陌生又令人不安的迫。
他微微俯,金眼鏡後的眼睛銳利得像要剖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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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告訴你這個名字的?」他問,聲音得很低,幾乎著我的耳廓。
我仰著頭,努力想從他臉上找到一悉的溫和。
但是沒有。
只有審視。
我忽然不確定了。
也許hellip;hellip;
只是長得像?
阿野哥哥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不會讓我這麼害怕。
「對不起hellip;hellip;」我退後半步,低下頭,盯著自己掉的鞋面,「我認錯人了。您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長得有點像。」
雨水順著廊簷,連線,落在我和他之間的青石板上。
像劃開一道界限。
「梁家。」他直起,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疏離,「倒是找了個有趣的。」
這句話裡的諷刺,我奇異地聽懂了。
他覺得我是梁家故意安排,用這種拙劣的認親把戲來討好他。
我心裡有點悶悶地疼。
比當年發現他再也沒打電話回來還要難。
「我不是hellip;hellip;」我想解釋,我不是姐姐,我也不是故意要惹他生氣。
可話到邊,又嚥了回去。
解釋有什麼用呢。
他不再看我,轉對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廊柱影裡的管家吩咐:「帶下去。」
「是,謝先生。」管家上前,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梁小姐,請跟我來。」
謝先生。
他姓謝。
不是我的阿野哥哥。
阿野哥哥跟著我姓,梁野。
他不是。
我抱起行李,最後看了一眼他直冷漠的背影,跟著管家走深庭迴廊。
雨水在後漸漸模糊了庭院,也模糊了那個站在雨中的影。
13
我被安置在一間客房裡。
房間很大,很緻,傢俱擺設一看就價值不菲,著冷冰冰的距離。
像博館的展品。
管家送來乾淨的服和巾,語氣刻板:「梁小姐請先洗漱,晚餐會有人送來。沒有謝先生的吩咐,請不要隨意離開房間。」
門被輕輕帶上。
我坐在得過分的大床上,抱著膝蓋。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
我想起外婆家瓦簷下滴滴答答的雨聲,想起灶膛裡紅薯的香氣,想起昏暗燈下,阿野哥哥笨拙地給我講題的樣子。
那些我以為早已模糊的細節,此刻清晰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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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是阿野哥哥。
他是謝先生。
是姐姐得罪了,需要我來賠罪的大人。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
外婆,我好像又做錯事了。
我不該人的。
也不該把別人認阿野哥哥。
都怪阿野哥哥,這麼多年不回來。
我都把別人和他搞混啦。
壞阿野。
14
晚餐很盛,但我沒吃出什麼味道。
送餐的傭人悄無聲息,眼神都不多給我一個。
我像個明的幽靈,住在這座華麗的宮殿裡。
夜裡,我睡得不安穩。
夢裡有雨,有破廟,有牽著我的溫暖的手。
也有冰冷的眼鏡片後,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第二天,雨停了。
天大亮。
我被敲門聲驚醒。
還是那個管家,後跟著兩個捧著服和首飾盒的傭。
「梁小姐,請換上服。謝先生要見您。」
服是一條簡單的白連,料子,款式卻有些保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