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是個小房間,像個檔案室。
牆邊立著幾個灰的鐵皮櫃。
鬼使神差地,我拉開了其中一個屜。
裡面沒有檔案。
只有幾本很厚的黑皮革相簿,和一些用帶紮起來的信封。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集照。
背景是座華麗又肅穆的歐式房子。
是這座莊園。
十幾個小孩子站兩排,穿著一樣的白服,臉上沒什麼表。
他們口都別著一個數字。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站在最後一排最左邊。
比現在瘦,臉上沒戴眼鏡。
眼神空空的,像一潭死水。
他口別著「07」。
我的手有點抖,往後翻。
後面全是「07」的單人照。
在書房,在琴房,在畫室,在花園。
他有時看書,有時發呆,有時只是直直地看著鏡頭。
每張照片下面,都有手寫的字。
「07,聽話,安靜。」
「07,喜歡獨。」
我的心好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了。
我繼續翻。
照片裡的「07」慢慢長大,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像我當初撿到的阿野。
最後幾頁,不是照片了。
是些潦草的手寫記錄,字跡很。
「07號是最完的作品。」
「但他最近不太對。那雙眼睛後面,好像藏著東西。」
「他想逃跑?有趣。讓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寫得又深又重,著一讓人發冷的愉悅:
「遊戲開始了,我親的07號。」
相簿從我手裡下去,「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我靠著冰冷的鐵皮櫃,渾發冷,止不住地抖。
原來是這樣。
阿野是從這裡跑掉的嗎?
那他後來消失hellip;hellip;
是被這個故意放他走的謝先生抓回來了嗎?
不然為什麼阿野會出現在這裡。
心口疼得厲害,像有鈍刀子慢慢割。
我的阿野哥哥,在這裡到底吃過多苦?
就在這時,我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氣。
我猛地回頭。
謝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暗室門口。
他臉白得像紙,眼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散開的相簿,盯著那些照片。
他看著照片上口別著「07」,眼神死寂的小孩。
他看著那些標註,看到「遊戲開始了,我親的07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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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驟然,呼吸一下子了。
「不hellip;hellip;」他了,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一步,手出來,好像想抓住什麼。
可他的眼神忽然散了,沒了焦點。
「阿野哥哥?」
我慌了,想過去扶他。
他卻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整個人向後倒去。
「謝岐!」
我尖著撲過去,在他後腦撞地前,險險墊了一下。
他眼睛閉,眉頭擰一團,額頭上全是冷汗,不控制地輕。
「來人!快來人!醫生!」
我朝著門外嘶喊,聲音抖得不調。
一陣慌的腳步聲。
管家和傭人衝進來,看到地上的謝岐和散落的相簿,臉都變了。
家庭醫生很快趕到,做了急理,打了針。
謝岐被抬回了臥室。
我像丟了魂一樣跟過去,守在床邊。
看著他即使在睡夢中也鎖的眉頭,看著他蒼白的臉,眼淚不停地掉。
他手腕在被子外面,上面有一道很淡的舊疤。
我以前沒注意過。
現在看著,只覺得刺眼,心裡揪著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黑了。
謝岐的睫了,慢慢睜開了眼。
眼神起初是空的,過了幾秒,才慢慢聚攏。
他看到了我。
然後,他眼底深,有什麼東西,像冰封的湖面被砸開,猛地裂了,湧出劇烈的痛苦。
「安安?」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抖。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得更兇。
「是我。」我握住他冰涼的手,用力點頭,「阿野哥哥,是我。」
他的手指蜷起來,反握住我的手,攥得很,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
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翻騰著驚濤駭浪,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痛。
「你都看到了。」他說。
「嗯。」我哽咽,「對不起,我不該hellip;hellip;」
他搖搖頭,打斷我:「也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徹底黑,房間裡只剩下一盞小燈昏黃的。
「那個人hellip;hellip;」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平直,像在講別人的事,「他有病。喜歡收集人,喜歡塑造人。給我們編號,我們,是他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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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他的手。
「他hellip;hellip;」我嚨發,問題堵在口,問不出口,只是搖頭。
我擁抱住他。
「沒關係了,他已經死了。」
現在的莊園主人是阿野哥哥。
那個人肯定已經死了!
一切都過去了!
「他死了。」謝岐接了下去,語氣平靜得嚇人,「回到這裡後,我用了三年,讓他完全相信我。然後,在他最放鬆的時候,把他從他最喜歡看雨的玻璃臺上,推了下去。可他把我也拽了下去。」
他轉過來,看著我,眼神深不見底。
「那天下著很大的雨,和他帶走我那天的雨一樣大。」
我屏住呼吸。
他抬起我們握的手,看著我的眼睛。
「他死了,我撞到了腦子,失去了記憶。
我只記得一些碎片。雨,破廟,還有一個總說要帶我回家的人。
但我記不清的臉,記不清的名字,記不清的事了。
「那些記憶被鎖著,一就頭疼,像有針在扎。」
「直到梁薇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