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從嚨深溢位,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氣,和一種近乎毀滅的自嘲。
原來如此。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一個心編織的羅網。
而他,還曾為此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救了朵弱無依的解語花,卻不知,那是一條淬了毒的罌粟。
他提著劍,走向攬月閣。
攬月閣裡,崔凌琬正在對鏡梳妝。
銅鏡裡映出一張芙蓉面,柳葉眉,櫻桃口,心描畫,我見猶憐。
聽到腳步聲,驚喜回頭,眼中瞬間盈滿水,聲音得能滴出水來。
“王爺!您終于肯來見妾了!妾日日思念王爺,茶飯不思……”
聲音戛然而止。
冰冷的劍尖,抵在了纖細脆弱的間。
再往前半寸,便能刺破,濺當場。
崔凌琬臉上的瞬間褪盡,渾僵,連呼吸都停滯了。
“王、王爺……”聲音抖得不樣子,“您……這是何意?”
“何意?”蕭巖峰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一字一句,淬著冰,“是你。都是你。”
“是你買通穩婆,在窈意生產時做手腳,讓產後崩,傷了本。”
“是你設計遇匪,讓本王救你。”
“是你在圍獵時下藥,引虎群驚駕,讓本王以為你捨相救。”
“是你派人刺殺窈意和寧兒,想讓他們死在回府的路上。”
劍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刺破了一點皮,珠沁出。
崔凌琬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哭:“王爺!不是的!您聽妾解釋!是有人陷害妾!是姐姐!一定是姐姐恨我,故意留下這些……”
“那孩子呢?”蕭巖峰打斷,眼神像刀子,凌遲著,“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真的是本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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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凌琬哭聲一滯,瞳孔驟然收。
“太醫說,”蕭巖峰慢慢俯,靠近,氣息噴在耳邊,卻帶著森然寒意,“你早在進府前,就已非完璧。那晚本王喝醉,本不省人事,什麼都做不了。是你自己弄破子,栽贓給本王。那個孩子,究竟是誰的種?嗯?”
最後一個“嗯”字,輕飄飄的,卻像千斤重錘,砸在崔凌琬心上。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出底下腐爛腥臭的裡。
“王爺……妾只是……只是太您了啊!”爬過來,想抱住蕭巖峰的,“姐姐本配不上您!來歷不明,言行古怪,整天說些瘋話!只有妾!妾才是真心慕您,想與您長相廝守啊王爺!”
“真心?”蕭巖峰笑了,笑容扭曲,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溫度,“你的真心,就是害死我的孩子?就是一次次構陷主母?就是讓我,親手走我最的人?”
他慢慢收回劍,看著劍尖上那一點刺目的紅,彷彿看到了窈意生產時👇的,看到了井邊那堆小小的骸骨,看到了窈意最後看他的,那雙死寂的眼。
“崔凌琬,我真該在那年邊境,就讓你死在軍中。”
他轉,不再看一眼,對著門外候著的侍衛,聲音平靜無波,卻宣判了的死刑。
“來人。”
“崔氏,謀害王府子嗣,構陷主母,其心歹毒,罪無可赦。”
“剃髮,毀容,打斷雙,扔到西北軍營,為。”
“不——!!!”
崔凌琬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撲上來想要抓住蕭巖峰的襬。
“王爺!您不能這麼對我!我對您一片痴心啊王爺!您不能這麼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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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上前,毫不留地將拖開。
蕭巖峰背對著,聽著歇斯底里的哭嚎、詛咒、哀求,最終變絕的嗚咽,漸漸遠去。
他垂著眼,看著手中長劍上映出的、自己扭曲模糊的面容。
狠心?
是啊。
他對窈意,對那個孩子,又何嘗不狠心。
他將長劍歸鞘,發出“鏘”的一聲輕響。
然後,一步一步,走向祠堂。
祠堂裡,燈火長明。
新立的牌位,安靜地擺在蕭家列祖列宗的旁邊。
上面刻著:妻阮窈意之位。
蕭巖峰跪在牌位前的冷地磚上,直的背脊,此刻微微佝僂。
他仰著頭,看著那塊漆黑的牌位,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緩緩地,俯下。
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窈意……”
他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在空曠的祠堂裡幽幽迴盪。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
“你回來,怎麼罰我都行……”
“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好……”
“只要你回來……”
他一遍遍地磕頭,一遍遍地重復。
額頭很快見了紅,青磚上染了斑駁的跡。
蕭恆聞訊趕來,看到的就是父親如同自戕般磕頭的景象。
“爹爹!不要!”
小家夥衝過來,想拉住父親。
蕭巖峰卻忽然停下作,轉過頭看他。
額上鮮順著眉骨流下,劃過臉頰,讓他看起來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眼神卻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手,從祠堂的牆壁上,取下一用于執行家法的、拇指的牛皮鞭。
鞭子浸過油,烏黑髮亮,揮舞起來虎虎生風,一鞭下去,皮開綻。
蕭巖峰將鞭子遞到蕭恆面前,聲音平靜得可怕。
“恆兒,來。”
“替父王。”
“父王對不起你母妃,該打。”
蕭恆看著遞到眼前的鞭子,又看看父親額上的,眼中的瘋狂和平靜,嚇得連連後退,小臉煞白,拼命搖頭,眼淚洶湧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