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說是這麼說。
顧修真住在這的時間並不多。
他每個月都會來找我幾次。
次次與我折騰。
我很多時候是想拒絕的。
但想到他為我付了一半的房租，卻沒有住回本。
拒絕的話永遠卡在了間。
于是我任由他掌控時間。
即便第二日，我要七點起床趕去實習單位。
我在破舊的沙發裡，盯著電視雪花屏目呆滯。
那句「也就十來萬，一頓飯錢」在我腦海裡久久徘徊。
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好像對他來說很合理。
很符合他的社圈子。
可是，
我就是很難啊。
手機裡顧修發來訊息。
我瞥了一眼，他說他今晚要來找我。
猶豫半晌。
我還是給了他回覆：
【今天不舒服。】
頓了頓，覺得太冷漠。
又在圖庫裡挑了可憐賣萌的表包發過去。
五
其實我都知道的。
我刷到過很多視頻和評論。
網友說：
「不要相信人要獨立、要靠自己的幌子，
「人應當學會借力，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
「我們應該提高自己的配得，
「不要帶著愧疚去接納或是拒絕任何事。」
他們說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也努力朝著這個方向靠近。
我接了顧修的追求。
接了他的禮。
接了他的房租。
與他在一起後，我的生活的的確確得到了改善。
我想我應當是借了他的力的。
不再像從前為了多討兩百塊買套服。
而被父母的電話、小作文番轟炸。
是的了。
我的低配是從小養的。
六
我媽有一個小本本。
記錄了我從出生到畢業的所有花銷。
常對我說一句話：
「這些錢你長大後要還我的。」
我在學校裡的生活費，是一餐一餐加起來計算的。
拿著我的課表比對。
「早餐一個包子一杯豆漿三塊，午餐一葷一素一湯九塊，晚餐一碗醬麵七塊。
「週末沒課，你肯定要賴床，這兩天的早餐不算。
「一週洗三次澡，洗兩次頭，水費一個月四十夠了。
「寢室的電費，反正你們白天上課，晚上準點關燈，平攤下來也就十幾塊。
「還有……」
算來算去，算出了每個月六百五的生活費。
說：「我每個月給你七百，生活費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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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著頭不敢看：「那我充話費，買紙買衛生棉……」
忽然拔高音量：「話費我給你充！其他的你從家裡帶啊！非得去買嗎？一點也不會過日子！
「家裡什麼都有！你非要花錢去外面買！你知不知道錢多難賺？！
「平時家裡有剩菜不去熱，非得點外賣！家裡有水不喝，非要喝茶！
「我們傢什麼條件？你還真把自己當公主了？！從小到大只知道要錢要錢！也不知道給我省省！」
然後又唉聲嘆氣、語重心長：
「楊可啊，你要懂得過日子啊！我和你爹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長大，不求你回報，但你也要懂點事啊！」
我沉默了。
其實我每個月只喝那麼一兩杯茶，點那麼一兩次外賣。
花的是我自己暑期打工掙的錢。
可是只要我做了這件事，未來至三年，總要一遍遍拿出來數落我。
于是想問能不能多給一百的零食茶錢，徹底被堵在咽。
七
顧修回了訊息：
【那寶寶你好好休息，我就不來打擾你了。】
【給你點了外賣和茶，常溫五分甜。】
【今天上班辛苦了，不舒服就不要自己做飯了。】
【（親親）（頭）（抱抱）】
看著顧修發來的訊息。
我的眼眶發酸。
他在關心我。
他是真的關心我的吧？
其實我的心有道細微的聲音在說著反駁的話——
他的關心另有目的。
我吃著從前于我而言奢侈的外賣。
喝著媽媽口中會喝家底的茶。
一口鮮香的牛裹著流心蛋。
一口香潤過管又落腹中泛起暖意。
反駁的聲音在味蕾逐漸滿足的間隙煙消雲散。
顧修，就是很好很好啊。
我帶著滿足了睡。
心裡想著，等顧修下次來了，要把冰箱裡那盒和牛牛排做給他吃。
是上次節假日，實習公司發給員工的伴手禮。
聽同事說，是個價格貴的牌子貨。
已經在我冰箱裡藏一個月了。
顧修會喜歡的吧？
會喜歡我做的口味嗎？
八
次日，我踩著點頗為狼狽地趕到公司樓下。
城中村偏遠。
今早公車了胎耽誤了時間。
等我上電梯打上卡時，已經遲到了七八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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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你？這個月已經遲到三次了！還想不想轉正了？！」
部門經理是位幹練的士，姓林。
有著一頭漂亮的烏黑長髮，皮很白，每天全妝上班。
此時正喝著咖啡，逮著揹著包才進門的我。
我當即停下腳步，垂下腦袋，肩膀不由起：
「對不起，早上公車……」
「誰想聽你解釋了？！」
林經理厲聲打斷。
「遲到就是遲到！找藉口！」
踩著高跟鞋回就要走。
剛踏出一步，又驀地回頭。
到凌厲的視線落在我上，我躲閃著視線，肩膀著更了。
「唯唯諾諾像什麼樣？背直了！」
命令著，我便順著做了。
然後就接到甩來的一大疊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