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車門,在車裡死死盯著他們。
厲時靳看向蘇雨棠,“上車。”
蘇雨棠沉默地跟著他,坐進了黑轎車的後座。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那道怨毒的視線。
轎車駛出院子,開上顛簸的土路。
蘇雨棠靠著車窗,看著窗外後退的荒野農房。
的手下意識地進上袋,隔著一層布料,按著那份摺疊好的協議。
轎車行駛了約莫半個多小時,路面漸漸平坦,土路變了沙石路,路邊出現了低矮的紅磚瓦房,牆上刷著“計劃生育,人人有責”的標語。
路上騎著“永久”牌腳踏車的行人多了起來,車後座上或綁著菜筐,或坐著孩子。
偶爾有拖拉機開過,留下一串黑煙。
他們的黑轎車在這種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蘇雨棠看著這一切。
本該是坐著長途客車,懷著對未來的憧憬,一路向北,去往那個京城的地方。
而不是像現在,被一個陌生的男人帶去民政所,簽下一紙婚書。
車子最終在鎮中心一棟兩層高的灰小樓前停下。
小樓門口掛著一塊褪的木牌,上面用黑漆寫著“安和鎮民政所”。
阿誠先下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到了,下車。”厲時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雨棠的有些發,扶著車門才慢慢站穩。
一樓的大廳裡擺著幾張了漆的桌子和長條木凳,空氣中瀰漫著一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一個穿著藍工作服、戴著老花鏡的中年人坐在最裡面的辦公桌後,正低頭撥著算盤。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目在厲時靳和蘇雨棠上來回掃視。
“有事?”
“登記,結婚。”厲時靳言簡意賅。
中年人又打量了他們幾眼,視線在蘇雨棠隆起的小腹上停頓了一秒,眼神裡閃過一瞭然。
“戶口本,單位介紹信,都帶了嗎?”
“帶了。”厲時靳將一個牛皮紙袋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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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從紙袋裡拿出幾份檔案,一份一份看得極慢,目幾乎要將紙張穿。
蘇雨棠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蘇雨棠?”人抬起頭,看向。
“……是。”蘇雨棠應了一聲。
“你這介紹信,是你們村委會開的?”
“是。”
“人沒來,就開了介紹信?”
厲時靳不聲地上前一步,將一個信封悄悄放在了桌上,推到人的手邊。
“家裡老人病重,著急沖喜,麻煩了。”
人的手在桌子底下了,那個信封便不見了。
咳嗽了一聲,把介紹信放到一邊,“嗯,特殊況,可以理解。”
從屜裡拿出一張表格和兩支鋼筆,放在桌上。
“填表吧。姓名、年齡、民族、籍貫……都寫清楚。”
厲時靳拿起一支筆,刷刷幾下就填好了自己的部分,他把表格推給蘇雨棠。
蘇雨棠看著那張表格,拿起筆,筆尖卻懸在“姓名”一欄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快點寫。”厲時靳催促道。
蘇雨棠的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印記。
閉上眼,再睜開時,一筆一劃地填上自己的名字:蘇雨棠。
寫完,放下筆,指尖都在抖。
表格填完,人收了回去,又檢查了一遍,“行了,去隔壁照相室拍照。”
照相室更小,只有一張藍布背景和一臺舊相機。
一個年輕的男工作人員讓他們並排坐在凳子上:“哎,新郎新娘,靠近點,你們倆離那麼遠幹嘛?”
蘇雨棠僵。
厲時靳轉頭看了一眼,出手,攬住了的肩膀,強行將往自己邊帶。
他的手掌隔著料傳來熱度,燙得一震,下意識地想要掙,卻被他牢牢按住。
“笑一笑,結婚呢!板著臉幹什麼!”攝影師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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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蘇雨棠扯了扯角,出一個僵的弧度。
厲時靳對攝影師說:“就這樣,拍吧。”
“咔嚓”一聲,刺眼的閃燈亮起。
那張日後被鎖進屜最深的結婚照,就這樣誕生了。
照片上的男人面無表,他邊的人垂著眼,臉蒼白,角帶著苦。
二十分鍾後,照片洗了出來,被在兩本紅的結婚證上。
中年人拿出印章,蘸了紅的印泥,在照片的騎,重重地蓋了下去。
“好了。”把兩個紅本子推了過來,“拿走吧。”
厲時靳拿起一本,另一本被他放在了蘇雨棠的面前。
那抹紅刺痛了的眼,出手,指尖到那本結婚證,竟覺得無比沉重。
這就是的賣契,是用四年青春和一生自由換來的大學通行證。
拿起那本結婚證,翻開,裡面是和厲時靳的名字,以及那張無比彆扭的合照。
從此,是厲太太。
“走吧。”厲時靳的聲音響起。
蘇雨棠合上結婚證,攥在手裡,一言不發,轉跟著他走出了民政所。
外面的有些刺眼,蘇雨棠抬手擋了一下。
阿誠已經等在車邊,看到他們出來,拉開了車門。
厲時靳先上了車。
蘇雨棠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小樓。
知道,踏出這扇門,的人生就已經被改寫了。
深吸一口氣,坐進車裡,車門在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