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打雷了,讓我接你回家吧,我抱你,你就不會害怕。」
我幾乎是下意識握了我掌心的手。
我未見事全貌,但我不想放開喻霽辰的手。
我是沒有資格發言的旁觀者,可我看到喻霽辰委屈了。
他眼裡懸著水,只是未落。
細碎的哭聲在雨夜裡夾雜著低低的哀求。
「哥……」
燈照亮了蜷在雨中的人影,從車上跑下來一個男生,他撐起的傘揚起一角,出一張和喻霽辰六分相似的臉。
年輕又稚,充滿朝氣。
男生的傘撐在了蔣訴舟頭頂。
喻霽辰結束通話了電話。
窗外的拉扯還在繼續。
蔣訴舟推開了男生的傘,連同他的擁抱也一併推開。
他一遍遍撥打著喻霽辰的電話,那首帶著溫,青人的歌,響徹在屋子裡。
喻霽辰和蔣訴舟的距離,那麼近那麼遠。
近到蔣訴舟轉頭就能看見靜靜凝視他的喻霽辰。
遠到他一直沒有轉頭,直到他離開。
雷聲漸弱,閃電撕裂了整片夜。
雨一直下。
窗外的大雨,喻霽辰心裡的驟雨,眼裡的小雨。
引發了我心底的海嘯。
我一直以為,他活在幸福裡。
我半蹲下去,矮他半個頭仰視他。
鳶尾花在他頸側盛開,蝴蝶吻了他的眉眼。
我抬手想要拭去他的悲傷,被他偏頭避開。
6
他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我生怕他不滿意。
「哪裡需要調整你可以說。」
「這隻是彩繪上去的,會比較實,後續正式上,會更清一些。我會加一些明暗彩上去,讓花朵葉子,特別是蝴蝶有層次。」
鏡子被放下。
他的緒已經調整好。
「已經很好看了。」
其實沒有那麼好看的,再緻的後期修飾,也比不上他原來的完。
「這麼好的設計,談錢是俗氣,但你總要報個價給我,看我能不能支付得起。」
「要是支付不起。」他笑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我先寫借條給你,以後還你。」
我急忙擺手。
「真的不要錢。」
「不用你還。」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
「能被你選中,是它存在最大的意義。」
店只有一把傘。
我們互換了聯繫方式。
約好了下一次紋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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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送他。
如果送了,我怕我捨不得他走。
熄了燈,閉了店。
夜已經深了,開車回家的路上。
又在路邊遇到了喻霽辰。
薄薄的風擋不住秋夜的風,他一隻手打著傘,一隻手拉著一隻行李箱。
什麼時候有行李箱的?
他來的時候我沒看見,走的時候我沒敢看。
我停下車,搖下車窗,隔著薄薄的雨幕。
「你去哪裡,我送你吧。」
他很大方地上了車,我將暖氣開得很足。
「就附近哪裡有酒店都可以。」
我眨眨眼,儘可能自然地問。
「你們是吵架了,還是以後都不回去了。」
方向盤在我手中握。
他沒什麼猶豫就回答我。
「不回去了,等明天再去找房子。」
我開車把人拉回了居住的小區。
膽子大到我自己都害怕。
「我的合租室友退租了,空著一間房,你要不跟我合租。」
騙人的,房子是我的,就是小了點。
「我很乾淨,不會打擾你,我還會做飯,衛生也不用你搞。」
這是真的。
「而且這樣我還可以觀察你皮留況,我還可以在家給你刺青……」
說得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像拐賣人口。
一旁的喻霽辰沒有作,靜靜看著夜裡還亮著的幾盞燈火。
像是無聲地拒絕。
「要不,我還是送你去酒店吧。」
「房租要錢嗎?」
我眼睛一亮。
「不要。」
他輕笑一聲,手去拉車門。
「免費的不能住。」
我手抓住了他風的一角。
「那要吧,你看著給。」
功地把人領回了家。
我慶幸今早出門剛做了大掃除。
茉莉花的骨朵也開了。
乾淨的屋子滿是茉莉花的清香。
他隨意問我。
「你很喜歡茉莉花呀。」
我點頭。
「很喜歡。」
喜歡了很多年。
7
簡單收拾好次臥。
我把主臥留給了喻霽辰住,空間更大,窗戶對著公園,一年四季都有風景看。
他著頭髮從浴室出來,我已經把一切都收拾好。
實在太意外,我沒有那麼充足的準備。
只能儘可能把他喜歡的,好的,都給他。
「陶然。」
「嗯?」
他用一種很篤定的眼神看著我。
「你認識我。」
我沒打算瞞著喻霽辰。
「認識。」
8
十六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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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到喻霽辰。
是我最狼狽落魄的時候。
母親去世,繼父把我趕出家門。
水彩料撒了我滿滿臉。
我的、課本和畫稿,像雪花一樣紛揚。
「你媽都死了,你還指我養你?」
「有手有腳,可以自食其力了。」
他一腳踩在我的畫稿上。
「只有你媽才會花錢讓你學這些沒用的東西。」
我苦苦哀求。
「只要讓我讀完高中就好。」
「我可以寫借條,以後還你。」
大學可以申請助學貸,十八歲年了我也可以自己兼職。
淚水混合著料,我整個人狼狽又可笑。
喻霽辰就是這時出現的。
最先出現的,是他上的茉莉花香。
他將我從地上拉起來,口罩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只出一雙璀璨溫的眼睛和潔飽滿的額頭。
白襯衫領口,別著一枝馨香盛開的茉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