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鄰居都說是因為我。
我害了爸媽不,還要連帶著把嬸嬸家也害了。
自那之後,叔叔嬸嬸對我的態度更是急轉直下。
雖然依舊會給我買來生活用品,但卻已經得可憐。
我覺得很,開始學著別人去外面撿瓶子廢紙賣錢。
但頂天才七歲的人,哪裡搶得過那些大人。
于是只能賣力地走很遠的路,這樣才能勉強搶到一些網之魚。
有時候走著走著得狠了,看到別人扔掉的餅乾也撿來吃,生的菜葉子也洗洗塞進裡。
我不確定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得了醫生說的那個病。
只是清楚地知道從那時候開始一直到現在,只要是能吃的東西我覺得都很好吃。
因為能夠填飽肚子就已經是很幸福的事了。
11
下午的曬得我有點昏沉。
我埋頭坐在椅子上,回憶著好久都沒有想起過的過往。
忽然沈時鳴在我面前蹲了下來,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跟來的。
「寧崎。」他輕聲地我,滿眼都是明顯的心疼,「沒關係的。」
我看著他,思緒被拉回到這個和煦的午後。
想了想開口問:「那套房子是你的嗎?」
聞聲他怔了一下,接著還是無奈地點點頭。
「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我勉強牽了一下角,後知後覺道:「難怪會這麼便宜。」
「沈時鳴,你……是看了什麼拯救灰姑娘的話嗎?」
「我沒有。」他立馬辯白,「我只是想要……」
想要什麼卻又沒有說下去。
我們沉默了一陣,隨後我開口:
「我明天會搬出去。」
「醫生說我得每週去治療三次。」
「除了味覺混綜合徵。」
「我……我還有一些其他的問題。」
「我得搬到一個離醫院近一點的地方。」
「待會兒……」
剩餘的話被他急切地打斷:「不用。」
「寧崎,你不用搬走。」
「我搬走就行了。」
「你要去醫院,我每天送你過去。」
「你就安心地在那住。」
「我待會兒就回去收拾東西。」
「可……」我正想再次拒絕,卻被一雙握上來的手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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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他在手上來的時候很不確定,像是怕冒犯了我。
因為一開始那雙手只是虛虛地攏著,是猶豫了片刻後才像是孤注一擲似地把我的手捧了。
「就當是我的道歉,行嗎?」他說得卑微又帶著乞求。
「寧崎,就當是我為我的冒昧,自大和欺騙道歉,好嗎?」
他很是誠懇,在這一刻甚至丟棄了當初讓我住進來的初衷,全心全意只想讓我好過一點。
可我還是在看了看他後,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收了回來。
「不了吧。」
我有點無法直視這樣的自己。
也無法讓別人直視這樣的我。
畢竟,我是個連垃圾都覺得好吃的人。
12
我用一週的時間找好新的住搬了出去。
接著就開始了一週三次的神治療。
第一次時我問醫生這治療真的有必要嗎,畢竟我覺自己好像沒什麼問題。
醫生回答說:
「你覺得自己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舉個例子,摻過泥的水永遠都不可能等同于一杯清水。」
「但有的人會坦然地接,明確地知道自己喝的是不那麼澄淨的水,這樣是沒問題的。」
「但你卻是覺得自己在喝清水,為什麼?」
「因為你讓所有的泥沙沉了底。」
「總有一天你會把清水喝完。」
「等那時候,你能喝下泥沙嗎?」
「你現在每晚只能睡三四個小時,就已經是在給你預警了。」
我一時無言,終于全心全意地接了醫生的安排。
因為白天要上班,週中的兩次治療時間都被安排到了下班之後。
每次結束後,都已經是晚上八九點了。
新的住離醫院不算遠,下樓過馬路再走過一條林蔭道就到了。
但即使路程很短,走過去的幾分鐘裡我也能覺到不知從何而起的孤單。
可這麼多年來,我明明好像從不知道孤單的含義。
13
就這樣兩週過去後。
從第三周開始,再走上那條林蔭道時我覺後似乎總有人跟著。
但轉去看,卻又看不到人。
又過了一週多,那種被跟著的覺還是依舊在。
于是在一個治療完回家的晚上,我在半道停了下來。
風吹得樹葉窸窸窣窣作響,偶爾還落下一兩片葉子來。
我著後長長的空無一人的道路,等了等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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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鳴,是你嗎?」
遠好一會兒依舊一片寂靜。
接著,沈時鳴提著一個袋子從旁邊的柱子後面走了出來。
「前兩週也是你嗎?」等他走近後我問。
他沉默地點了點頭。
「是有什麼事嗎?」
他猶豫了一下,接著一邊把手裡提著的東西遞上來給我看一邊說:
「每次你去醫院都不吃飯。」
「結束後都很晚了。」
「所以……」他努力組織語言,似乎怕說了什麼刺激到我的話。
「我做了些飯過來,你……吃一點吧。」
他把袋子開啟,只見裡面有一個很大的保溫桶。
我看了一眼沒說話,也沒接。
路燈不算亮,又揹著,因而他固執地沒有把手收回去的神我看不太清楚。
我們就這樣沉默著對峙了半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