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試探地上來拉我的手腕,但被我本能地躲開。
他怔了一下,手在半空頓住。
猶豫著似乎臉暗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復原狀,接著繼續試探著手上來。
這次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再躲。
他拉住我的手腕,引著我來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拿出報紙鋪在我們中間的椅子上後,從袋子裡拿出保溫桶來。
把它開啟,又從裡面取出一個一個的緻小餐盒。
裝的菜葷素搭配,甚至還有湯。
「來。」他把筷子遞給我。
我又看了看他,接著才遲疑地接過來。
那一刻,他的眼裡閃過一很難察覺的驚喜。
「你家阿姨做飯好緻。」我夾了一塊菜放進裡後說。
「不是阿姨做的。」
「不是阿姨做的?」
他有點心虛地點頭,接著別過了臉。
「你hellip;hellip;」我試探著問,「你還住在那裡嗎?」
他躊躇了半刻才回答:「嗯。」
「那裡離公司近一點。」
14
週中的治療都在週二週四。
從那天開始,每個週二週四的晚上,我都會坐在那條林蔭道的長椅上,吃著沈時鳴做的飯。
一開始我們基本上除了開頭的兩句寒暄,後面什麼都不會說。
吃完後他收拾好東西,跟我說一句再見就又離開了。
就這樣陪了兩個月,他才嘗試著問我治療的事。
看我願意回答後,又會詢問我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什麼不舒服的。
我每次都如實回答,又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會主說一些其他的事。
某天,話不知道怎麼就說到了大學的時候。
他講了第一次注意到我的那天。
說他當時力很大,有點厭食,幾乎什麼都吃不下。
有一天看到我在食堂吃得狼吞虎嚥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有了食慾,在時隔三個月後終于吃了一頓正常的飯。
「就因為這個啊?」我有點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那你不就是因為我是個神病才hellip;hellip;」
我沒說出喜歡,畢竟這麼久了他也沒再提過這件事。
但他卻一下就聽懂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緒那麼激地大聲道:
「當然不是。」
「原因如果你以後想聽,我會一字不落地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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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不想你分心去思考這些。」
「另外。」他突然一臉肅地看向我。
「寧崎,你不能這樣說自己。」
「你不能對自己如此不公平。」
說不清什麼原因,他最後那句話像是一鋒利的針,到了什麼東西上。
我還沒明白過來,就聽見他又說:
「我只是想告訴你。」
「其實我沒有看上去的那麼遊刃有餘,也很糟糕。」
「僅此而已。」
15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四個月。這個城市都已經秋天了。
我已經吃了不知道多頓沈時鳴變著花樣幾乎沒有重樣過的飯。
晚上坐在長椅上,涼風習習也覺得有點冷起來。
他大概是發現了,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上。
我沒注意到,因為正起勁地跟他說醫院的事。
講著講著,我夾了一塊還沒過的魚放到裡,嚼了兩下後覺有點不對勁。
「誒,你今天這個魚的味道好奇怪啊。」
「你說是藿香鯽魚嗎?」
「那我應該有點吃不來藿香的味道。」
只是一句無心的話,但說完三秒後。
我們倆卻同時僵住,接著驀地轉頭看向對方。
「寧崎?」他小聲地我。
聲音裡有點不確定,帶著一些抖,像是怕打破什麼。
「你剛才說什麼?」
我在他的詢問中久久無法回神。
口腔裡藿香那難以形容的味道還殘留著無法消散。
我著面前的人,不知道為什麼慢慢地覺得眼前朦朧了起來。
「我hellip;hellip;」
我想說點什麼,但沈時鳴在我開口時一把將我拉過去摟住了。
「你好起來了。」他一遍一遍地對我說。
「寧崎,你真的好起來了。」
「你可以知道什麼味道不喜歡了。」
「你hellip;hellip;」他似乎比我還激。
我靠在他的肩上,腦子裡不自地閃回著這麼多年以來吃的每一次飯。
每次都只有一個覺mdash;mdash;能吃飽真好。
只有這一次,我明確地知道我更喜歡昨天沈時鳴做的酸菜魚。
「沈時鳴,我hellip;hellip;」剛想開口的話再一次被打斷。
因為抱著我的人似乎輕輕地吻了一下我的後頸。
很輕,很,讓我整個人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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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這樣,沈時鳴終于發現自己激得忘形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趕放開了我。
他向我,張了張似乎想要解釋。
可大概是明白一切都是徒勞,就又跟上次一樣挫敗地垂下眼。
而我,被終于開始變得正常的驚喜和那個吻引出來的,那種從未有過的被珍重的覺,雙雙裹挾著。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16
那晚,沈時鳴第一次把我送到了樓下。
接著後面的每一次,他都會在我吃完飯之後,把我送回去再離開。
醫生因為我終于能明確自己的喜惡而為我高興。
在第五個月結束的時候,把我的治療頻率減到了每週兩次。
接著又在第六個月減到了每週一次。
從此我只需要週六過去就行。
調整時間的當晚,我穿著沈時鳴帶來的長款羽絨服坐在長椅上,一邊喝著湯一邊跟他說了這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