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世界安靜了。
周馳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
他看了看手上的,又看了看懷裡的我。
眼底的驚恐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
過了好久,他才把我放了下來。
「hellip;hellip;那是月經?」
「對啊!」
我瞪了他一眼,衝向了衛生間。
太丟人了。
我一邊理著狼藉,一邊在心裡飆髒話。
都怪那個該死的胎報警。
要不是早上著急出門,我也不會完全忘了這檔子事。
也怪周馳。
一看見他,我的腦子就離家出走,更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現在好了,以這種最尷尬的方式,徹底暴了。
一會兒出去,周馳指不定要怎麼說我。
我嘆了口氣,習慣地想換。
沒拿。
「那個hellip;hellip;」
我剛想周馳,他的聲音卻先一步從門外傳來:
「要換的和睡,都掛門把手上了。」
我一愣。
把門悄悄拉開一道。
正好對上站在門口的周馳。
他垂著眼看我,黑眸裡似乎還有幾分驚魂未定。
這一幕,忽然和記憶深的畫面重疊。
和那個寒冷刺骨的冬日午後,慢慢融合。
那天,我也是這樣,滿狼狽。
而他,也是這樣。
在所有人都拋棄我的時候,如神祇般降臨。
17
第一次遇見周馳時,我十四歲。
正站在江大橋的欄杆外,想著該用什麼姿勢跳下去。
十四歲生日之前,我是整個江城最令人豔羨的宋家獨生。
家境優越、樣貌緻、品學兼優。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活在雲端。
雖有些許不諳世事的氣,但在旁人眼裡,也不過是豪門千金的特權。
我是爸爸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媽媽逢人便誇的「唯一寶貝」。
我以為的。
直到生日宴那晚,最疼我的爸爸,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把一個比我大四歲的男孩領進了門。
男孩宋珩。
眉眼與爸爸如出一轍。
十八歲,風華正茂。
正是hellip;hellip;可以繼承宋家家業的年紀。
我站在水晶燈下,手裡還捧著要給爸爸嘗第一口的生日蛋糕。
下一秒,它隨著我的世界一起,摔得碎。
我眼睜睜地看著媽媽簽下了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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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得幹淨利落。
彷彿早就等著這一天。
「我可以一分不要。」
用保養得宜的手指點了點檔案,聲音冷靜,「但,小彌每個月的生活費不能低于七位數。我們還要為共同設立不可撤銷的獨立家族信託,金額是這個數。還有,年後,必須擁有和宋珩同等的公司經營權和董事會席位。」
所有人都對媽媽讚不絕口。
放棄了自己的利益,只為了我寸步不讓。
那是多大的犧牲,多深沉的母。
我也曾這麼以為。
18
這份的保質期,沒撐過二十四小時。
當天晚上,宋珩的母親登堂室。
看著哭腫了眼的我,笑得一臉嘲諷:
「宋彌,你不會真以為你媽是為了你吧?」
把一沓照片扔在我面前。
照片裡,媽媽正挽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臉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笑。
「什麼都不要,只是為了儘快甩掉你,好去跟的真團聚,人家就等著這張離婚證呢。」
「我媽媽才不是這樣的人!」
我發瘋一樣撲過去,想把那些照片撕碎。
可當指尖到幾張更骨的畫面時,我僵住了。
那一刻,世界崩塌的聲音,震耳聾。
爸爸有了能繼承香火的兒子。
媽媽找回了投意合的初。
每個人都有了新的歸宿。
都在為了各自的幸福,奔向新生活。
那我呢?
在所謂聯姻裡被生下來的我,算什麼?
汙點?累贅?垃圾?
他們hellip;hellip;為什麼要生下我?
19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逃了課。
揹著書包,漫無目的。
我不知道該去哪兒。
江城,很多地方都屬于宋家。
但沒有一個地方屬于我。
不知走了多久,我走到了那座江老橋。
江風刺骨。
我看著腳下湍急渾濁的江水,心裡忽然湧起一從未有過的輕鬆。
只要閉上眼。
只要跳下去。
就不需要再去思考,為什麼爸爸不我、媽媽不要我了。
也不需要再看著這個噁心的世界了。
我深吸一口氣。
作痛的小腹,似乎也沒那麼難了。
我翻過護欄,閉上眼,雙手鬆開。
後忽然傳來托車的轟鳴。
20
我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
本能地抓住了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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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死的氣氛被打斷,我很煩躁,轉頭看向噪聲來源。
一輛全黑的重型機車停在旁邊。
一個很高的男生,正斜在車上。
見我看他,他摘下頭盔,也看向我。
頭髮不羈地翹著。
五冷厲,有點嚇人。
他的目隔著護欄,在我上掃視一圈,最後定格。
他要多管閒事嗎?
我只想讓他趕滾。
「看什麼看?你mdash;mdash;」
「你子髒了。」
他聲音不大,帶著點懶散。
卻輕易蓋過了江風。
我一愣。
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後。
白短的後擺,洇著一團暗紅。
怎麼回事?
生理知識的匱乏,讓我完全反應不過來。
只覺得尷尬。
但想死的勁兒還在。
我梗著脖子回:
「關你屁事!」
「很醜。」
他挑挑眉,擺出一個明顯的嫌棄表,「這麼醜,不打算理一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