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是公認的重男輕。
羽絨服先買哥哥的,哥哥不要了才丟給我。
吃飯先問哥哥要吃什麼,哥哥不吃的才夾到我碗裡。
直到後來,媽媽帶哥哥打流疫苗的 vlog 忽然火,有鄰居問最近甲流嚴重,怎麼不帶妹妹一起把疫苗打了呀?
我媽臉驟然一冷,「提做什麼!」
那條 vlog 火,評論區裡罵聲一片。
【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家長?!】
【喪盡天良,自以為生了個耀祖,小心天打雷劈!】
1
媽媽自般地大聲朗讀那些惡評。
「這條,說我是千古難尋的惡婆娘,現在對兒不好,將來兒子也不會對我好。」
「這條,說閨生在我們家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黴,還說養的小貓都捨得花五位數給看病,我只給兒子打疫苗不帶閨簡直就是豬狗不如。」
「還有這條。」念著念著,媽媽猛地吸了下鼻子,好像笑出淚來。
「這條最好笑,說以前也這麼對兒,結果兒讀大學後本就不回家,現在也遠嫁去外地了,外孫都見不著……」
說著說著,媽媽捂住臉,哽咽哭泣起來。
窗外樹影搖晃,過紗簾照映在上,好像在的肩膀。
爸爸從餐椅上緩緩起,攬住輕輕地拍,聲音也啞。
「好啦,好啦,別哭啦。」
我也跟著輕輕地拍。
「好啦媽媽,別哭啦。」
可好像聽不到我說話,眼淚大滴大滴砸到地上,如同三年前一樣。
那年我四歲,還留著齊劉海的妹妹頭。
哥哥大我八歲,已經是十二歲的大孩子了。
和同齡小姑娘不同,哥哥經常帶著我打沙包,跳房子,捉迷藏。
彼時正值夏天,爸媽工作忙,整個暑假都是哥哥帶我。
媽媽出門前,給哥哥拿了十塊錢,叮囑他:「哪都可以去,就是不許玩水!」
可哥哥這頭應承了,轉頭就拉著我往池塘去。
「你大林哥,小張哥都去了,沒事的!」
「安安,天氣這麼熱,你也想玩水的對吧?哥哥給你買小黃鴨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我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拗不過小黃鴨的,跟著哥哥還有其他幾個鄰居哥哥一起去了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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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讓我蹲在池塘邊玩小鴨子,他則和其他幾個哥哥一起跳池塘扎猛子。
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聽到大林哥一聲驚呼。
「安安!看到你哥沒有?!」
啊?
我茫然地抬頭看他。
小張哥忽然臉就白了。
直接深吸口氣,一次次地鑽進水裡。
夏天蟬鳴陣陣,擾得人心煩意。
等哥哥被大人撈出來時,臉都已經泛青了。
我想哭,卻又怕幫倒忙,只能死死咬著看著大人在哥哥口上一下下拼命按。
旁邊有大嬸小聲嘀咕。
說早不都講了小孩子不要玩水不要玩水,這幾個孩子怎麼還瞎玩水,這下好了這要是陳家的孩子沒了,其他那幾家不得把家底都賠啊。
在我未曾注意的角落,大林哥和小張哥互換了眼神。
好在這時哥哥猛地吐出好幾口水,大人們一起把我們送去了醫院。
剛到醫院沒多久,爸媽終于趕來了。
但,也來了。
我好像終于找到了主心骨,角一撇就想哭。
可剛一見我,就狠狠甩了一耳到我臉上。
那一瞬間,我耳邊盡是轟鳴,彷彿什麼都聽不到了。
爸爸一一,好像在說媽你打孩子幹嘛!這又不是安安的錯!
臉拉卻依舊得老長。
吼著怎麼不是的錯,那兩個跟平平一起玩的男孩子不是說了麼,就是非要哥哥帶去玩水才導致平平落水的!
嗡嗡嗡,嗡嗡嗡,我腦袋裡嗡嗡作響。
眼裡包著兩包淚,卻倔強著怎麼也不肯讓淚掉下來,最後轉頭看向爸爸媽媽。
不是我啊!
真的不是我!
可媽媽卻好像完全沒看到我一般,木著一張臉從我旁邊而過,直衝到醫生面前。
「大夫,我兒子沒事吧?!」
爸爸讓看著我,他和媽媽一起去照顧哥哥。
好嚇人,會用三白眼看我,眼皮上的褶子會剜人,那雙常年勞作的鐵手死死鉗著我的胳膊。
三天後,哥哥出院了。
可我的一邊耳朵也徹底聽不見了。
2
整個家裡,異常沉默,直到門口傳來鑰匙響。
是哥哥回來了!
我興地撲過去。
哥哥進家門的瞬間,家裡如同停擺的時鐘忽然被擰上了發條般,爸爸擰開檯燈,我圍著哥哥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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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揹包裡是不是有書?我都看見啦,別藏啦,是的小信封!
哥!你這掛墜哪來的?難道是最新的泡泡瑪特嗎!我好喜歡好喜歡!能不能借我玩兩天?
我媽則把新買的冬帽和手套遞給哥哥,臉上堆滿了笑容。
「平平,天冷了,媽媽給你買的帽子和手套,看看你喜不喜歡?」
哥哥著那淡帶著白小絨球的帽子,和像小貓爪一樣的暖黃手套,遲遲不語。
我媽還機械地試圖將帽子戴在他頭上。
「快試試啊平平,這多好看啊,你不是最喜歡小貓了嗎?」
我舉起手,安安也最喜歡小貓,我還總拿家裡的剩菜剩飯去喂小區裡的流浪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