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的作卻被哥哥猛地打斷。
哥哥今年 15 歲了,面容和媽媽很相似,高卻比爸爸還要高上幾公分。
此刻他滿臉的不耐煩。
「媽!你夠了沒有啊?!誰家男孩子喜歡這種的東西啊?!」
「你這是給我買的嗎?啊?!是給我買的嗎?!」
我蹲在哥哥邊,手去暖黃的小貓爪手套,鼓足了勇氣想說,哥哥不喜歡的話,是不是給我也可以呀?
下一秒,我媽卻忽然恍然大悟一般,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你看媽這腦子,是媽買錯了,媽一會兒就去找賣家換貨!」
我有些急了,騰地站起來,把手舉得高高的,大聲喊:
「媽!安安喜歡的!哥哥不要的話能不能給安安呀?!」
可我媽充耳不聞,拿著我心心念念的帽子手套就回了屋,裝進包裝袋裡,又塞回了快遞紙箱。
我沮喪地垂下頭。
果然,媽媽還是更哥哥嗎?
這時,餐桌上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我跟著媽媽匆匆跑出臥室,就看見哥哥正拿著媽媽的手機,手機螢幕上,赫然是網友們無休無止的謾罵。
【搏流量的吧?現在還有家長這麼不喜歡閨的?閨才是小棉襖啊!】
【哎哎哎,這家人我還真知道,他們閨一邊耳朵是聾的,我給你們講,我聽說這小孩耳聾可不是先天的,據說是被打得耳穿孔還拖延了救治時間,最後徹底聾了!】
【臥槽樓上的,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我姑婆就住們小區,據說他家尤其是那個,特別不喜歡那小姑娘,天管那小丫頭喪門星!嘖嘖,可憐得很!】
面對惡評,哥哥雙眼猩紅。
「你現在發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我卻盯著【不喜歡】那三個字,記憶漸漸飄遠。
3
不喜歡我嗎?
好像是的。
從出生起,就不喜歡我。
爸媽發現我一邊耳朵聽不見帶我去醫院看病時,已經太遲了。
醫生說,我這輩子都得戴著助聽生活。
那晚,媽媽跟爸爸大吵一架。
「都怪你媽!怎麼能打孩子打那麼狠!安安一隻耳朵都給打聾了!」
我爸先是吼:
「那我能怎麼辦!」
「那也是我媽啊!當年我家裡沒錢,我媽一個 70 斤不到的人走了幾十公裡到鎮上賣供我唸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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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辯駁:
「你還說我,這不是你也沒發現嗎?你要是提早發現了,安安也不會治不好了!」
他們吵架的聲音好大,吵得好凶。
我想告訴媽媽其實我耳朵已經不疼了,也想告訴爸爸讓他別吼了這不是媽媽的錯。
可還沒等我爬起來,哥哥就閃進了我的房間。
他捂著我的耳朵,讓我別聽,然後一下下拍著我哄我睡覺。
還悄悄告訴我,說我最喜歡的那個樂玩偶,他也答應送我了。
我滋滋的,好像耳朵真的一點也不疼了,最後陷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敲響了我家房門。
還是那樣,頭髮綁得一不苟,量矮小,卻偏慣用下三白看人。
我躲在哥哥後,有點害怕。
不喜歡我,我很早以前就知道。
小時候我常常生病,花了爸媽的全部積蓄,聽說家裡遲遲沒能買房子,就是因為買房子的錢也都給我治病花掉了。
因此從有記憶起,總用那下三白的眼睛掃向我。
有隔壁大娘誇我長得好看時,說:
「小丫頭片子要長相有什麼用,板子那麼弱!」
我想跑出去玩,又抓我脖領子:
「不許去!野丫頭一樣跑一泥,泥裡都是細菌,洗都洗不乾淨!」
還有醫院裡那一掌。
時至今日,那一掌的痛好似還停留在臉頰上。
我抓著哥哥的襟,害怕得想哭。
卻一把將躲在背後的一大一小拽出來。
是大林哥和小張哥!
「說!你們哪個說的,是我家小丫頭攛掇陳平下池塘的!」
大林哥、小張哥瑟瑟發抖,鼻涕泡都要冒出來了。
「是……是大林哥說陳平溺水了得我們家賠錢,要讓我爸媽知道,會打斷我的的……」
「你胡說!」大林哥口上下起伏。
「明明是你先說的,你說陳安安年紀小沒記憶,就算推到上他們一家人手心手背都是也不會怎樣……」
「是你先說……」
「不是!明明是你先說!」
他們爭執得面紅耳赤。
那雙扇一樣的鐵手撐著我後背,將我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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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安安道歉!」
可惜,那時我已經顧不太上什麼道不道歉了。
因為我看到有一簇像噴泉一樣的小柱,淅淅瀝瀝地順著哥哥的後背在往下淌。
那時我傻傻的。
「哥哥啊,你好像流了。」我這樣說著。
一把揮開哥哥。
然後我在那雙下三白的瞳仁裡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啊。
原來流的是我啊。
那是我最後殘存的意識。
4
哥哥賭氣不吃飯了。
媽媽明明做了最好吃的可樂翅,糖醋排骨,還有魚香,可無論怎麼敲哥哥的房門,哥哥都不肯開門。
一牆之隔,媽媽執拗地敲著哥哥的門。
我也不敢進,只敢趴在門邊上聽裡面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爸爸起穿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