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去?」媽媽問。
他不說話,轉去廚房掏了把菜刀,還拿在手裡掂量了下。
「你幹什麼去呀!」媽媽忽然崩潰,嚎啕大哭。
站在防盜門前,死死攔著。
「你不許去!」
「你去了我和平平怎麼辦?你不要我們娘倆活了嗎?!」
「我去找李克明,我一定要砍死他!」
「你能找到他嗎?!就算你找到他了,砍死他了,難道安安就能回來嗎?!」
聽到這個名字,我忽然恍惚了下。
三年前我查出急白病後,很快就被送進了兒醫院。
不幸的是,我患的是急淋白病。
病勢來得又急又兇。
鼻總是飆得像噴泉,沒過幾天就臉煞白。
但又很幸運的是,爸媽哥哥都去做了配型,哥哥配上了。
那天在病房門口,揪著媽媽大吵一架。
「怎麼能讓平平去捐骨髓?!他才多大,捐完之後這輩子還怎麼生活?!」
掏出手機,對著上面的文字大聲念:
「兒捐獻骨髓的危害」
「捐獻骨髓後的生活有多艱難」
「白病復發!機率可能超過 50%……」
「就是個討債鬼……」
這時,媽媽忽然出聲打斷了。
「陳平是我兒子,沒人比我更心疼他。」
「可安安也是我親生的,當初要不是為了……」聲音哽咽了片刻,接著又一字一頓地說。
「無論如何,砸鍋賣鐵,我也要救安安。」
「我不會放棄。」
住我隔壁床的麗麗和我同一種病,但爸媽已經許久不來看了,就連口中最疼的外婆也只有每個週末的晚上才急匆匆來探。
和分了哥哥送我的樂後,我們了好朋友。
那天麗麗看著我,眼含羨慕。
「安安,你媽媽真好啊。」
即便上帶著痛,那天的我還是心滿意足地抱了被子。
可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
治療的過程太過痛苦,痛的時候好像針不是扎進皮,而是扎進了骨髓裡。
我哭著喊疼時,媽媽死死抱著我,的眼淚似乎比我的還要滾燙,一顆顆砸在我上。
生疼。
然後我看見媽媽的鬢角,好像生出了好多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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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了。
即便之前家裡不富裕,也會在晚上用子綁頭髮,第二天拆開就是的波浪卷,還會用仙花染指甲,我嚷著我也要的時候就使壞讓哥哥用紫藥水塗在我十手指頭上。
就是這樣的媽媽,鬢邊竟然全是白髮。
晚上,爸爸帶著哥哥來接媽媽的班。
揹著我,哥哥拿碘酒給爸爸胳膊上藥。
過了許久,久到他們都以為我睡了,我聽到哥哥小聲說。
「爸,要不我不念了,我也跟著你跑外賣,先把安安治病的錢賺出來……」
他話還沒說完,爸爸就一掌拍在他後背上。
「怎麼能不唸書呢?!你,當初寧可賣都要供我唸書,你怎麼能不唸書呢。」
「可你們哪有錢?」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可說著說著,他們又沉默了。
我摘下助聽,死死抱著,揣進懷裡。
罵的那句討債鬼、喪門星,也許並沒有罵錯。
我的到來,的確給這個家庭增添了無數負擔。
此刻那簡短的幾個字,如同迴旋鏢一樣,在我心口一下一下劃刀子。
大概過了半年,我第一次從大人口中聽到了李克明的名字。
骨髓庫聯絡了這位好心的捐贈者,稱他願意給我捐獻骨髓。
得到醫院通知那天,爸媽格外興。
媽媽說要親自給他鉤織一件羊絨衫。
爸爸說等將來認他做表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往後就當自家親戚相。
哥哥也很激,講等他工作了一定好好孝敬對方。
唯有,臉還是淡淡的,角向下撇。
「你們是不是忘了他提的條件?」
「一週湊夠十萬。」的下三白掃過我,我不由得抓了被單。
「你們哪來的錢?」
我的心忽地一下又被拽下谷底。
5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克明並不是我們想象中油膩貪婪的男人。
他 24 歲,搞銷售,卻偏偏一書卷氣十足,聽說正在努力專升本。
面對爸媽的疑問,他憨厚地笑,還撓了撓頭。
「本來也不想要這個錢,但朋友懷孕了,家裡不同意我們,除非我能攢夠彩禮,否則就把孩子打了。」
「結婚要錢,唸書也要錢,要不是醫院突然聯絡我,我都急得想去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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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齣,爸媽心裡最後丁點疑竇也都煙消雲散。
「捐獻骨髓是大事,義務捐獻是善心,要點錢財也能理解,也一樣是大善。」
背地裡,爸媽這樣小聲互相嘀咕。
等李克明走後,爸媽便開始急湊錢。
租房子給我家的房東,說願意把之前爸媽的大幾千塊押金還給我們家,還免了一個月的房租。
媽媽趁著金價暴漲,賣了當年結婚時爸爸給買的幾樣小小的三金,又湊了一萬多。
爸爸有輛老舊的田,本來就是二手,價值不高,卻還是急急忙忙賣了幾千塊。
就連哥哥的學校都募捐了一筆錢,聽說大林哥和小張哥捐得最多。
可錢還是湊不夠。
直到那天清早,我剛睜開眼,就看見隔壁床麗麗的外婆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