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聲吼著,直到周圍有人認出他們來。
「哎呀這不是那家網紅麼,爸媽重男輕那對。」
「不是說重男輕麼,怎麼大兒子還這麼不高興,總不會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吧?」
「不對啊,覺怪怪的,再看看……」
這時,我媽蹲下,試圖把散落一地的蛋糕撿起來。
「對。」
「我就是重男輕,我最兒子了,我不兒。」
「安安你看,哥哥不喜歡吃小蛋糕,媽媽把哥哥不喜歡的拿給你。」
「還有帽子和手套,你哥哥挑剔,那些他嫌棄不喜歡,媽媽把剩下的都給你……」
正說著,瓷盤碎片劃傷了的手。
有珠一下子滾落出來。
我急吼吼地去接。
可手指卻從媽媽的掌心中穿了過去。
低下頭。
我對上那雙虛空中已經變得半明的手。
8
李克明是個騙子。
他拿了爸媽拼命攢下的十萬塊,在醫院安排他打升白針的那個清晨,留下一張我後悔了的字條,便不告而別。
爸媽急瘋了。
我已經做了足足六天的清髓。
這也就意味著,我裡已經已經為一個空殼子,只等待新鮮的,健康的細胞進,來啟用我一整套免疫係統。
可如果沒有健康的細胞進呢?
媽媽抓著醫生的胳膊,幾乎是哀求似的問。
醫生也瀕臨崩潰。
「所有前期工作功虧一簣。」
「的就像一個空罐子,好的細胞能進,壞的也能,最後免疫係統被徹底破壞,只能……」
最後的話,連久經沙場的醫生都說不下去。
從希到破碎,也就只有這麼短短的一兩個小時。
「報警吧。」過了半晌,醫生說。
「我聽護士站說,你們還給了捐贈人一筆錢,起碼,起碼要把錢拿回來。」
「總不能人財兩失……」
咣噹一聲。
媽媽木愣地回頭,只看見的湯罐砸在了地上,清湯燉的羊蘿蔔,就那麼稀稀拉拉地灑了一地。
「小討債鬼……」
呆呆地喚,大手不怕燙似的試圖把撒在地上的羊撿起來。
「這小討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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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好的羊,我特意回村找人現殺的,這是最補的了。」
「這小討債鬼……」
沉默許久的爸爸跳起來,衝出了醫院。
直到深夜,才終于在警察的陪伴下回來。
他神木訥,是警察替他解釋的。
警察說,爸爸先是跑去李克明的公司大鬧,但對方說公司裡沒有李克明這號人。
跟著爸爸又找去了李克明的岳丈家。
他當初說過,岳丈是附中教導主任,他未婚妻也在附中當老師。
可找了一圈,還是連頭髮都沒能找到。
一週前還在病房裡與我們歡聲笑語的兩個人。
此刻就好像一場夢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份資訊。
所有工作、學校、過往履歷、故事,好似除了李克明那三個字和係統裡匹配得上的骨髓,其餘都是假的。
警察語氣嚴肅:「現在騙子很多的呀,尤其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考驗人,即便是約定好了給錢,也不能孩子還沒手,錢就先給了呀。」
急得直拍大。
「怎麼會有這種人?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啊!」
媽媽連眼淚都沒了。
那雙原本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像是乾枯的湖,黑漆漆沉甸甸的。
爸爸無助地捂著臉。
「那我們安安……」
這時,哥哥站了出來。
「你們忘了嗎?」
「我也是配型功的。」
9
媽媽最新那條 Vlog 全網火。
有人說是神病犯了,大概是得了癔症。
還有人罵哥哥吃著碗裡的看著盆裡的,果然耀祖就是多吃多佔,吃了沒夠。
我瘋狂搖頭。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爸媽和哥哥,他們才不是這樣的!
可無論我再如何解釋,都沒人能聽得到。
那些議論爸媽重男輕的網友們,如同抓到了他們的把柄,以此為引,在網際網路上向全天底下所有重男輕的父母開炮。
就在這時,媽媽的賬號後臺忽然收到一條私信。
【是安安媽媽嗎?】
【我之前是李克明的未婚妻,我林娟,能談談麼?】
我媽騰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跳起來。
咖啡廳。
那姑娘只出一個側臉,媽媽立刻就認出了。
「李克明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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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言而無信?為什麼跑了?」
「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李克明那個混蛋到底在哪!快說!再不說我立刻報警把你們全抓起來!」
可坐在對面的林娟,卻忽地一下嚎啕大哭起來。
過了半晌,說李克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他不僅騙了我們家的十萬塊。
還騙了的所有嫁妝和存款。
李克明和我們家的說辭是,為了娶老婆生孩子上學,所以要我們家饋贈給他十萬塊。
可和林娟說得是,看我們家太可憐,想做個好人幫襯一把,把彩禮嫁妝和兩人預備買房子的首付款全拿出來借給我們家應個急。
「我本來不願意的。」林娟聲音哽咽。
「我想,原本就是陌生人,他能願意捐獻骨髓已經是大恩了,怎麼就能有人善心到這個程度,還要把家底掏出來給個陌生人治病。」
「但那天他帶我來醫院,我看見安安,想到我肚裡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