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生起,我就有重度地中海貧。
為了給我獻,哥哥錯過了兩次高考。
直到第三次,他高考前夕。
我又因貧導致急併發症,劇烈耳鳴嘔吐。
爸媽狠下心,將我送去了鄉下家。
丟下我前,媽媽雙目通紅抱住我道:
「鄭老師說了。
「這次再棄考,不會再接收你哥復讀。
「溫稚,你哥哥也是人,有他的前程要走。」
爸爸滿臉疲累,嘆了口氣道:
「我們保證,三天後就來接你,好嗎?」
他們在問我,但離開時並沒等我的回答。
我看著車子駛離,又嘔出沫。
越來越冷。
哥哥忽然發來資訊問我:
「小稚到家了嗎,有沒有不舒服?」
我在迅速模糊的視線裡,死死咬住牙關。
給他回資訊道:
「我很好。
「哥哥要加油考試,再跟爸媽一起來接我回家。」
爸媽說得對。
哥哥也是人,有他的前程要走。
這一次,我就不拖累他們了。
1
哥哥第三次高考前夕。
爸媽破例提前一週,跟廠裡請了長假,又讓我休學在家。
哥哥在學校備戰高考。
爸媽留在家裡,嚴陣以待寸步不離守著我。
他們面容極盡溫。
可眸底,又有經年累月心力瘁後,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從出生,就有重度地中海貧。
每三週左右,要接一次輸。
加上每月三千的祛鐵費用。
這麼多年,和我型匹配的哥哥,被我無盡拖累。
爸媽的錢包,也早已不斷被掏空。
爸媽守了我七天。
直到高考前一天下午,媽媽才難得放鬆神,舒了口氣道:
「今晚哥哥回家吃飯。
「明天高考就開始了,再過兩天高考結束。
「小稚,到時爸媽跟哥哥,再一起送你回學校。」
爸爸面容滄桑,頭髮花白。
這麼多年,為了給我湊無盡的醫藥費用。
他常在廠裡上通班,從清晨忙到半夜。
四十出頭的男人,熬了五六十歲的模樣。
但此刻,他也出了笑臉,大手一揮道:
「等溫時高考完,小稚也考完期末考。
「咱一家四口啊,也學有錢人,出去旅遊一趟!
「不如,就去小稚之前說想去的桂林!」
媽媽心疼錢。
但默了半晌,還是笑著點了頭:
「好。
「等孩子們考完,咱就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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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小稚買臥,咱就座。
「座啊,靠窗風景好。」
媽媽眸底有湧起的期。
轉而,慎之又慎,再點了炷香。
很小聲而虔誠地跪拜,聲音還是約飄進我耳朵裡:
「溫時過完年就二十一了。
「這次高考,一定要保佑順利。
「小稚……千萬不要再出問題。」
2
窗外起了風。
我倏然又到頭暈,咳了幾聲。
爸爸立馬如臨大敵,急步起關上了窗。
可我手腳還是開始發涼。
悉的覺湧上來,手心後背開始冒冷汗。
呼吸裡像是灌進水霧,鼻腔和嚨裡鈍痛。
貧引發的急併發症。
這麼多年,這種覺我最清楚。
爸爸沉著臉看向我,正要問什麼。
玄關門開啟,哥哥回來了。
家裡迅速忙一團。
媽媽急步進廚房,將熱著的菜端上桌。
爸爸擺放碗筷。
哥哥丟下書包,習慣地徑直先靠到我旁來。
他聲音吊兒郎當,關切卻是真的:
「小溫稚,今天覺怎麼樣啊?
「祛鐵藥乖乖吃了嗎,有沒有又懶?」
我額上涔涔冒出的冷汗,進了眼睛裡。
眩暈來得猛烈,混著耳鳴聲響起。
大夏天,像是往冰窟裡掉。
我抬手胡抹了一把,強著直髮抖的道:
「好的,一早就吃過了。」
哥哥蹲下,狐疑地盯著我看。
半晌,又手我的額頭:
「屋裡也不熱,怎麼冒這麼多汗?」
我心裡像是堵進厚厚的棉花。
哥哥給我了額上的汗,眸底更是擔憂,聲線也揚高了幾分。
「怎麼手上也這麼冷?
「爸,媽,你們什麼時候帶小稚去輸的?
「這模樣,不會又是貧加重了吧。」
他說著就要拉我起來:
「去醫院。
「正好哥哥的攢了小半年了,應該能輸了……」
媽媽手上一抖,菜撒了一點出來。
爸爸的作,也猝然僵住。
熱熱鬧鬧的氣氛,像是一瞬結了冰。
我猛地回過神來,急聲道:
「我沒事。
「爸剛開了窗,熱空氣吹進來,有點頭暈而已。
「現在好多了。」
爸媽這才幾乎同時,長吁了一口氣。
媽媽如釋重負道:
「前幾天才去輸過,不會又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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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竭力打起神。
自己起,推搡著哥哥去餐桌邊吃飯。
爸爸給哥哥夾紅燒豬蹄,說紅亮澤象徵鴻運當頭。
媽媽給哥哥夾定勝糕,說寓意金榜題名。
之前從不信這些的他們。
在哥哥第三次高考來臨前夕,終于再說不出那句「順其自然」。
我在劇烈耳鳴目眩間,漸漸看不清他們的臉。
死咬牙關,才沒讓自己栽倒下去。
可深夜裡,我洗漱時。
還是力不支,猛地摔倒在地。
頭砸到洗漱盆,腦子裡像是炸開。
爸媽聽到靜趕了過來。
爸爸扶我起來,檢視了我的況,面容凝重道:
「像是重度貧後的急併發症,怕是得輸。
「快醒溫時,去醫院!」
媽媽卻猛地緒失控。
從前最是疼我的。
此刻眸底浮起的,卻只有劇烈的驚恐和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