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輸完才幾天,醫生說過,至能管半月!」
爸爸面容掙扎:
「總得先去看看,上溫時以防有需要……」
「他是工嗎!」
媽媽忽然雙目赤紅,第一次歇斯底里吼出聲來。
3
聲線慄不止,又竭力低,怕吵醒哥哥。
「溫時是提供的工嗎?
「這是第三年了!
「溫明遠,這是第三年了!
「他班主任鄭老師說了,這次再敢棄考!
「下半年復讀,別想再進的班!」
爸爸的臉,也緩緩蒼白下來:
「你……你冷靜點。
「只是讓溫時一起去,以防萬一。
「不一定要他輸,就算要,明天也照樣能高考的。」
媽媽死死攥住了手,倏然有眼淚落。
十五年裡,我第一次看到落淚。
眸底和聲線近乎絕:
「現在是半夜,把溫時醒去。
「明天怎麼可能不影響考試?!」
「為什麼,為什麼每年都是這樣?!
「幾天前才輸了!
「我丟了全勤請了長假,跟你一起守了七天!
「明明前些天一直沒事啊!
「為什麼又是今天,到底為什麼啊?!」
爸爸面目憔悴,手足無措靠近安媽媽:
「別激。
「小稚……小稚也不是有意的。
「孩子自己也不想得這種病。」
媽媽劇烈抖著。
良久,面容決絕,像是終于下定某種決心:
「送小稚,去你媽那裡吧。
「高考……就兩天而已。」
「明遠,我想給溫時一次機會和公平。
「從小稚出生開始,十五年了。
「退讓的犧牲的那個,永遠是溫時。」
我狼狽垂下眼。
頭上好像有流出來,糊在了頭髮裡。
我的眼皮不斷往下掉,快要睜不開了。
爸爸線繃,面黑沉。
昏黃燈下,他似乎又蒼老了。
媽媽抑的哭聲響起,含著痛苦和無措:
「輸完還沒幾天,不可能貧。
「大概是冒之類的。
「明遠,你就當我自私吧。
「我想……偏心溫時一次,讓他安心考試。」
周遭,陷死一般的驚心的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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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步遠的地方,是哥哥閉的臥室門。
為了天亮後的高考,他今晚睡得很早。
這場高考,他等了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百餘次的模擬考。
我的眼底湧起濃霧。
許久,我吃力手,拉了拉媽媽洗得發白了的袖:
「我……
「我想了,想去家住幾天。」
媽媽猛地看向我。
的哆嗦著,低垂的眸裡,又湧起濃烈的悲傷和疚。
蹲下來,一把抱住、還坐在地上的我。
我聽到,慄不止的聲線:
「小稚,對不起。
「對不起,都怪媽媽不好。」
爸爸開車。
媽媽陪著我坐在後座,連夜去了家。
車子顛簸,我的意識越來越沉。
4
一路上,媽媽拉著我的手,半刻沒有鬆開。
的手心很溫暖。
我努力將這種覺,深深記到腦子裡。
這是媽媽的手,媽媽的溫度。
下車時,媽媽的眼睛已經紅腫。
哽咽抱住我道:
「小稚,你哥哥……
「他也是人,有他的前程要走。
「媽媽緒不好,說了不好的話。
「等哥哥考完,媽媽好好給小稚道歉。」
爸爸滿目疲憊,嘆了口氣道:
「爸媽保證。
「兩天後就立馬來接你,好嗎?」
他們在問我。
可沒等我回答,媽媽已經催促道:
「天亮還得送考,不能耽擱了,得趕返程。」
我再抬眸時。
爸爸的車子,已經在視線裡迅速駛離。
凌晨夜裡,車帶起地上幾片黃綠的落葉。
年紀大了,有點老年痴呆。
在門口看了一會,就自顧自先回房了。
風吹進我的口鼻,我又不住劇烈咳嗽。
這一次,像是臟都要咳出來了。
我回跌跌撞撞,回了臥室。
剛躺到床上,就嘔出來一口沫。
裡的最後一點力氣。
似乎也隨著那點沫,一起被帶走了。
我平躺到床褥上,呆呆看著頭頂昏黑的天花板。
月照進來,清冷冷的,在天花板上晃啊晃。
我想起,哥哥曾送我的,那隻在風裡晃啊晃的小風車。
哥哥說:
「風車轉呀轉,轉走黴運轉來好運。
「哥哥的小稚啊,永遠平平安安。」
小稚沒有平安了。
希哥哥平安,考個好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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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著想著。
閉上眼,意識就沒了。
5
我再醒來時,已經神奇地飄在了空中。
可床上,還躺著另一個我。
雙眼閉,睡得很安靜沉寂。
角有沫,枕頭上沾染著跡。
我疑地看著。
再低眸,疑地看向自己半明的。
半晌,我才意識到。
我已經死了。
漂浮著的,是我在書本上見到過的、屬于死人的靈魂。
我的耳邊,響起打電話的聲音:
「妮兒一切都好呢。
「早飯也吃了……
「就是一直躺床上,怎麼喊都不理人。」
我才看到,我床邊放了裝飯菜的碗。
裡面已只剩下一點飯粒,和幾片青菜葉子。
臥室大開的窗戶外。
窗臺上有貓叼著塊骨頭,正津津有味地啃。
電話那邊,媽媽鬆了口氣道:
「吃了飯就好。
「從小沒離開過我們。
「第一次被送走,難免有些耍子。
「您幫忙看著點,要是說不舒服,給我們打電話就行。」
應著「好」。
片刻,又似乎忽然覺察什麼不對。
端過碗,因為眼神不好,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再訝異道:
「就是這排骨,怎麼連骨頭都吃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