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撞到床頭櫃。
他在家裡出門時,頭上被撞出的傷口。
剛癒合,在此刻又再次被撞出來。
猩紅流進他的眉眼。
痛意讓他如夢方醒,他面對眼前的現實。
爸爸的間,良久,溢位如同困的嗚咽。
他搖搖晃晃爬起來,撲到床邊。
聲線裡,只餘泣的絕:
「怎麼會,怎麼會……
「明明,那晚過來時都好好的啊……」
「小稚,再看看爸爸……
「求求你,睜眼再看看爸爸……
「爸爸不好,都是爸爸不好,不該送走小稚……
「別嚇唬爸爸了,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我急聲哽咽:
「不怪爸爸,不是爸爸的錯。」
那晚他們並不知道,我還沒有接輸。
連我自己也忘了。
也或許只是冥冥中,命運不願再讓我,永遠拖累全家的人。
爸爸劇烈地痛苦地咳嗽、乾嘔。
再是猝然嘔出一大口來。
我的心裡像是被生生割了一刀,痛意鑽心。
爸爸猛地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
「什麼好好的,哪裡是好好的!
「那晚連溫時都說了,小稚看著像貧,問什麼時候輸的!
「溫明遠,你不是人,不是人!」
他抬起手,又狠狠揪自己的頭髮。
又漸漸徹底無力,垂下了手。
「明知道曉芸神狀態不好啊……
「為什麼不打電話問問醫院,小稚有沒有接輸!
「為什麼,為什麼?!
「你害死了兒,害死了兒!」
「都怪你!都怪你!」
他的角,又有流了出來。
混著眸底,失神地不斷地湧出的眼淚。
媽媽手,失魂落魄小心拉住他的角:
「明遠,你在說什麼?
「小稚……小稚就只是睡著了啊。」
「別開玩笑了。
「我們……
「我們帶小稚回家,好不好?」
14
說著。
又手忙腳拿出手機開啟,將螢幕給爸爸看。
「還說好了一起去桂林。
「你看,我提前定好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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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稚臥,我們座。
「最想去了,早就等不及了。」
說著說著,看向窗外,漸漸如同自言自語:
「桂林山水好空氣好呢,聽說氧氣也足。
「小稚長期貧,呼吸比常人困難。
「說去了那裡啊……
「或許也能嚐到,跟正常人一樣暢快的呼吸。」
緩緩收回目,呆呆看向爸爸。
直到,良久後。
終于在爸爸悲慟的空茫的無的眸底。
看清了那個無法承的真相。
灰暗的無的眼裡,終于滴落下一滴眼淚。
再是,倏然猛地死死捂住了臉:
「還沒有嘗過。
「我的小稚十五歲了……
「連一次最尋常的暢快的呼吸,都還沒有嘗過。」
「我沒有……
「沒有能給健康的,卻生了。
「為什麼……
「為什麼得那種病的不是我?
「我對不起……
「對不起……
「我不配當母親……」
鬆開手,再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鮮淋漓,從裡和手背上落。
我哭著喊著拼命要拉開的手,卻怎麼也拉不開。
我嗚咽著泣不聲:
「沒有對不起。
「媽媽生了我,爸媽和哥哥疼我。
「小稚的十五年,比任何人都要快樂。
「媽媽不哭,不哭……」
十五年裡,一直都是爸媽和哥哥保護我,哄著我。
可如今,我連安他們一句都做不到。
要是還能,再抱抱他們,該多好啊。
爸媽慟哭失聲。
直到,臥室門口。
有東西砸落再碎裂的聲響,猝然響起。
我抬眸看過去,看到站在了門口的、面死白的哥哥。
15
我的心裡猛地揪,再也不上氣來了。
終究……
終究還是讓哥哥也發現了啊。
掉落到地上的,是他帶來的一個水晶蘋果樹的擺件。
上月我與他去商場,待在櫥窗外看了好久。
那時他跟我說:
「等哥哥高考完。
「賣掉舊書,給小稚來買蘋果樹!」
他從來不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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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裡,一次都不曾騙過我。
如今他考完了,賣了書湊了錢,給我帶來了擺件。
可擺件摔碎了。
那個期待收到擺件的溫稚,也再也不會有了。
那時我看了很久,其實不是想買給自己。
我只是盯著樹上掛著的「平安」字樣的掛件,看了很久。
我只是想。
要是送給哥哥,能不能真的讓哥哥平安。
他年前,爸媽很忙,我們倆總是相依為命。
他送我上下學,給我做早餐做晚飯。
累了病了,捨不得花掉爸媽給我續命的錢。
瞞著爸媽和我,吃廉價的退燒藥和止痛藥。
好些次引發重度胃損傷,進搶救室。
我在搶救室外哭得快斷氣,怕極了哥哥會死。
可他出來第一句話,卻總是:
「花了多錢?妹妹下次輸的費用還夠嗎?」
後來他年。
開始在法律允許的極限裡,固定每半年獻一次最大量的。
有時是直接給我。
有時是跟爸媽一樣,獻給庫,換取我的優先用資格。
他總說:
「只要小稚平平安安就好。」
可我更害怕的,是哥哥不能平安。
哥哥獻了太多的,哥哥吃了太多的苦。
哥哥永遠不會照顧自己一點。
那時我盯著櫥窗看時。
只是想,蘋果樹能不能真的帶來平安。
哥哥希我平安,而我更希哥哥平安。
他被我拖累的十五年,他無限退讓的犧牲的十五年。
好在……
以後沒人會再拖累他了。
哥哥疑地茫然地看著裡面:
「你們……在幹什麼?」
16
爸媽的背影猛地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