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辦了場賞雪宴,大族王氏的貴以一支紅梅舞拔得頭籌。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當真神仙妃子也。
王氏高門大戶,又有佳人賽西施,一時之間,門口被說的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佳人傾城,求娶者多如過江之鯽。
直那真心慕王小姐,卻又無法前去提親的年郎急白了頭。
比如,我的未婚夫君,蕭琅。
此時此刻,正不吃不喝,跪在他父親的書房門口,跪求他那個做首輔的父親同意退掉與我的婚事。
1
隆冬雪天,大寒。
我從賣餛飩的大娘手中接過熱湯,湯碗滾燙,熱意將凍得發僵的指骨寸寸熨暖,舒服得我半眯著眼睛喟嘆一聲。
這是條專賣吃食的小巷。
因不在飯點,食客並不很多。
我一面吃餛飩,一面聽大娘和旁邊的攤主嘮嗑。
說的是蕭家大公子一表人才,卻遲遲不定人家,直到好事者問起,才知大公子早有婚約,是舊時之約,小之。
蕭首輔飛黃騰達,不忘窮親,當真重諾賢德。
蕭首輔好吶,人品貴重,家風又正,如今世上這樣的好已然不多見了。
又說起蕭首輔,二十年前高中探花,當時騎馬踏長街,不知了多姑娘的春閨夢裡人。
賣豆腐腦的嬸子打趣賣餛飩的大娘:「都多年前的事了,你遠遠見了人家一眼,怎的到現在還念念不忘?」
大娘笑道:「想一想怎麼了?要不是他長得俊,我才不想呢。哎,咱是沒那命呀,你說蕭家訂的親事,是個什麼樣的姑娘,寒門出,卻能嫁進相府,又遇上這樣厚道的婆家,該不會是生得若天仙?」
「定是生得跟仙一樣的,不然大公子能等這麼些年?」
可惜了。
我垂下眼睛暗想。
蕭大公子的未婚妻既不貌,也不天仙。
是個實打實的醜八怪。
至于為什麼是醜八怪,原因得問蕭大公子。
不遠有孩貪玩,趴在地上,就著冰哧溜一下,出去長長一條道兒。
被他阿孃拎著耳朵揪起來,一掌拍在屁上。
「哎喲我的祖宗爺,裳都溼了,凍著了怎麼辦!」
引得路人鬨笑。
確實是極冷。
適才熱滾滾的湯碗,敞著口放了這麼一小會兒,就已經有些溫涼了。
也難怪前世,蕭琅跪了七八天,了幾頓飯,便把他母親急得想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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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再跪下去,他那雙可騎馬打獵的就要落下經年難愈的傷。
為人父母,誰能拗得過兒,誰又會不真心心疼自己的兒。
哪怕是自己的孩子,傷了別人家的孩子。
地上結了厚厚一層冰,我結過賬,提著襬,極小心順著路人踩過的地方走。
蕭家並不難找,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順著這排樹往前走,轉兩個彎,門口有石獅,正中間那戶就是。
鬧中取靜,道路寬敞又整潔,寸土寸金的好地段。
下大雪的天,門一拉開就灌風。
隔著條小,門房著手上上下下將我打量。
孤郎,上這料子倒是不錯的,但正經小姐,怎會邊連個丫鬟都沒有,莫說沒個丫鬟婆子,怎麼還一副矇頭蓋臉的打扮。
世家大族腌臢事多,別是有了子上門來討什麼風流債的吧。
想到這裡他就謹慎了些:
「你是何人?要來找誰的?」
我賠了個笑,把拜帖遞過去。
「煩請通傳一聲,我找你家老爺,就說是雲安李家。」
「雲安?」
「對,雲安。」
當朝首輔蕭大人,是在雲安起的家,想來門房應當知曉。
只見門房皺起了眉:「去去去,我家老爺日理萬機,豈是你說見就見的。你若是雲安人來上京遇著手頭不鬆快,去後門,說清楚難,可領兩貫銀錢。」
原是將我當上門攀關係打秋風的了。
眼瞅著門房就要關門,我急急拽住他。
「誒,我有要事。」
「來找我們老爺的個個兒都說有要事,姑娘你也別難為我,要是個個兒都放進門去,小的這皮還要不要了,咱們相互諒些個。」
「我是真有要事,我來退親的。」
「就是退親你也mdash;mdash;退mdash;mdash;退親??!!」
驚起一樹寒。
2
同蕭琅退婚,憑誰聽見,只怕也要說一句李家這姑娘是不是得了瘋魔。
畢竟這是一門頂頂好的婚事。
蕭琅他爹蕭昌明,乃是現任首輔,大權在握,門生無數。
有他父親鋪路,蕭琅必然仕途順暢。
出自這樣的大家,蕭琅本人亦是如珠如玉的年。
更何況,我只是一個毀了容貌、出自鄉野小門戶的姑娘。
退了他的親,便是低嫁也找不到什麼像樣的好人家。
如何不是瘋魔了?
說來我同蕭琅的婚約,在雲安,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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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與蕭琅他爹,是同年的舉子,彼時結伴上京趕考,天降大雨,還曾一起落魄地在馬廄躲過雨水。
那年春闈放榜,我爹中了二甲進士,派到雲安做縣。
蕭伯伯則是高中探花郎,翰林,見天子,好不風。
誰知蕭伯伯初朝堂,剛正不知變通,勉強混了三年兩載,幾封奏疏上去,得罪了人,被貶出京,可巧,正是雲安。
當是時,我爹已在雲安小有基,蕭伯伯初來乍到,又是個子直一筋的,多虧我爹忙前忙後替他找住,帶他應酬往來,又幫他打圓場補話頭,蕭伯伯這才慢慢在雲安站穩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