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大人一不盯著我看,忽而低低一笑,道:「如此,倒是借你吉言。其實我也會看相,禮尚往來,要麼我替你相一相面?你把頭再抬起來一些。」
「hellip;hellip;啊?」
因沒有好姿,所以我平素最琢磨敷上妝,柳梢眉,芙蓉面,取胭紅混著珠,將臉頰上的疤痕細細暈一朵纏枝小花。
但終究是自卑的。
縱使畫好妝面,我也長年累月帶著冪䍦,畢竟,有哪個姑娘,臉上會開著一朵扶桑?
我不喜歡旁人探究打量的目,哪怕這個人是柳大人。
下意識就要拒絕逃離,卻忘記了柳大人的手還在我這。
不過順勢一握,就再逃不掉。
于是天地倒轉,柳大人青衫湛湛,了眼前唯一一抹景。
四周算不得靜,炭火嗶剝作響,茶湯沸了,落到爐裡,激起「滋」的一聲。
卻又無比清晰,聽得柳大人一字一頓:
「眼波明,黛眉輕,亦是福壽雙全的好面相。桑桑,你定然會有極明的未來。」
8
我又要上京去了。
上京謝恩領賞,並赴皇后娘娘的百芳宴。
柳大人也要進京。
近年關,他要上京述職。
柳大人邀我同行。
他那裡有馬車,有侍從,比我一個人奔波,要安全許多。
驛站人多口雜,訊息傳得最快。
我聽到了蕭琅重新定親的訊息。
定的王家貴,郎才貌,天作之合。
畢竟大家都是雲安本地人,得了這個訊息,一路同行的車伕、侍從,難免多看我一眼。
該是想看我的反應。
柳大人皺起眉頭,手上茶杯放得重了,于是就沒人再敢看我。
無人,柳大人對我說:「姻緣天定,上一個不,下一個更好,桑桑,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說:「我知道。」
我並不難過。
想起前世,蕭琅被他父親著娶了我,錯過王若蘭。
他不暢意,婚後對我諸多冷淡,分室而居,陌路人一般。
任憑他母親打著「歷練當家主母」的旗號,對我百般苛刻刁難,使我晝夜不得歇息。
唯一一次主進我的屋子,是他醉酒,聞說王小姐另嫁他人後,被妾室氣得小產,過得也不歡快。
倘若不是我。
倘若沒有我。
他和王若蘭該有怎樣幸福好的一生。
Advertisement
他恨我,氣我,摔了一地茶盞,最後嚎啕大哭,拿著碎瓷片,要斷自己的臂。
「我對不起你,我劃傷你的臉,賠你一條手,足夠了罷!」
「李桑桑,欠你的我都賠給你,你能不能,能不能mdash;mdash;」
能不能從他的生命裡消失。
可他不知道,我從來不是非他不嫁。
我只是茫然、惶恐,並且順從地走向了既定的命運。
走進去了,方知,原是死路一條。
愈往北走,天明顯愈寒。
我念柳大人願意捎我一程,自知不能給他再添麻煩,暈得天旋地轉也不曾開口。
直到柳大人掀開我的車簾。
他注視著我:「你發高熱了。」
不過是一點高熱,不妨礙事的,睡一覺便好。
況且車裡暖和,又鋪著墊,是極舒服的所在。
柳大人沉默片刻,道:「是我疏忽。只想著車要暖,卻忘了外頭極寒,兩者相沖,反倒連累你生病一場。」
不顧我的推託,他讓車伕改道去了最近的驛站,一碗湯藥喝下,我沉沉睡去。
約覺得有人替我拉被,又拿了溼布敷在我的額頭上。
我便在夢裡哭出了聲。
「阿孃,是你麼?」
前世我屋裡的那些小丫頭都害怕蕭伯母,們不大敢跟我說話。後來我被磋磨垮了子,又中了慢毒纏綿病榻,更是時常連個給我遞水的人都沒有。
眼淚被人輕輕地掉。
阿孃握著我的手一聲嘆:「不哭。」
我就慢慢睡得安穩了。
不日來到上京,剛進城門便被蕭家的管事攔下。
管事遞來一張銀票,滿臉堆笑,笑言怕我進宮需要打點,主家一早吩咐他在城門口候著,他已經等了好幾天了。
我說我不需要。
管事卻不依不饒,邀我借一步說話。
柳大人上前半步,擋在我的面前,一貫風雅悠閒,眉間卻凝了一抹冷意。
「我好像聽見說,不需要。」
管事忌憚地瞄了一眼柳大人,似乎很恨他多餘,半晌,又從懷裡掏出一支藥膏,說老夫人日夜惦記著我小時候跌倒留下的傷,怕我冬日犯痛,特請人調製的。
我小時候摔倒留下的?
隔著層層疊疊的素面紗,我忽然明了,原來這是封口費來著。
他們怕我在皇后娘娘面前說,臉上的傷疤是蕭琅導致,給天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Advertisement
更怕我拿著以前訂下的親事做文章。
蕭家勢大,若非必要,我不想輕易得罪。
倘若我不拿,恐怕他們不會對我放心。
沉片刻,我抬手,接過那張銀票,算是同意做這筆易。
管事辦完差事,影很快消失在人海,柳大人瞟一眼我手中銀票,哂道:「偌大相門面,竟只值一百兩麼?」
我下意識附和一聲,心頭卻驀地雪亮。
我苦笑道:「大人,我那個錦囊,你是拆開看過了吧。」
柳大人沒有否認。
「你留下個錦囊給我,後來又神神地要要回去。導致我很好奇,你究竟寫了什麼。」
然後他拆開,裡頭全是對他的祝願和告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