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夜如墨。
我緩步走近他,指尖輕他額上冷汗:「你我若拼死反抗,他自有無數手段慢慢折磨。孝字大過天,我們輸不起。」
他猛地抬頭,眼中佈:「難道就眼睜睜看琳兒……」
「不。」我打斷他,袖中指尖無聲收攏,「但正面抗衡,我們是輸家。」
深宮三十年,我學會一件事:當規則得你無法息時,便該掀翻這棋盤。
趙倫不能立刻死——丈夫與兒子還需要閣老這層皮囊庇護前程。
但王氏可以。
這個平日盡孝敬、關鍵時刻卻將我兒推向地獄的好婆婆……總該先付出點代價。
「你好生養傷。」我替他攏了攏衫,聲音輕得像嘆息,「往後的事,給我。」
燭火在我眼底,映出一片冰封的殺意。
4
我以「琳兒尚未及笄,倉促出嫁恐惹非議」為由,再求趙倫,再留兒一年。
他指節敲著桌案,到底在意聲名,頷首應允:「便依你,及笄後再議。」
我立即垂淚:「琳兒年,卻要為長房報恩……日後在那般門第若無倚仗,豈不是任人魚?」
趙倫蹙眉,終是撥了兩間鋪面、兩小田莊,並二千兩銀。
我叩謝退出,心下清明——這些產業,哪一件不是吸著商戶親家的?
我拿得毫無愧疚。
轉便去長房。
繞過繼室李氏,直趙諾書房。
這位年輕的狀元公聽罷來意,面上適時浮起歉:「二嬸放心,琳妹的付出,侄兒謹記。琮弟的前程,我自當照拂。江家門第清貴,未必是壞事。」
話說得滴水不,神從容。
彷彿我的琳兒為他付出,是天經地義之事。
我笑了。
「諾哥兒,」聲量低,字字清晰,「那紈絝救的是你的命。這筆債,本該你來償。」
他神微凝。
「琳兒的嫁妝,你添是不添?」我近半步,「若不添,我便去敲登聞鼓,讓滿京城都知道,趙狀元是如何用妹抵債的。你說,清流言是信我這瘋婦,還是信你這孝悌楷模?」
趙諾瞳仁一,溫雅面裂開細紋。
Advertisement
「二嬸何必……」他強撐笑意。
「五千兩。外加城西八百畝的莊子。」我斬斷他話頭,「今日割。否則——」
目帶著淬毒的冰,一字一字釘過去:
「我豁得出去,捨得命。你呢,狀元公?」
死寂在書房蔓延。
他額角滲出細汗,終是從齒出:「……就依二嬸。」
袖中銀票地契微沉,我轉離去。
廊外風起,卷過枯葉。
第一步,已。
5
因我的識相與琳兒的顧全大局,趙倫終于對二房鬆了鬆手。
丈夫趙允被外放為五品州府通判,算是小升了半級。
他卻無半分喜——這前程,是兒的淚換來的。
我握住他抖的手:「信我。琳兒不會有事。你在任上,站穩腳跟,才是我們的退路。」
兒子趙琮也得以重回國子監。
我親自去求趙倫與趙諾,要他們每逢休沐指點琮兒制藝。
這對祖孫雖想著二房,卻也明白,若趙家能再出一位兩榜進士,便是一門五進士的清流佳話,于整個家族百利而無一害。
他們不會藏私。
臨行前,王氏出手了。
將邊一個青蓮的丫鬟推出來,眼皮微抬:「允兒此去任上,邊沒個己人怎麼行?張氏要留京侍奉長輩,照料子,便讓青蓮跟著去吧,做個通房。」
趙允一愣,下意識看向我。
王氏厲眼掃來:「怎麼,我做娘的,還做不得你的主?還是說,你堂堂男兒,還要看婦人臉?」
趙允結滾,低頭:「兒子不敢,全憑母親安排。」
王氏這才轉向我,目居高臨下,帶著毫不掩飾的拿快意:「張氏,你可有話說?」
我袖中指尖微蜷,面上卻恭順:「母親安排周全。只是……」我頓了頓,「青蓮畢竟是丫鬟出,照料老爺起居自是妥當。可任上宅庶務、眷往來,通房的份……恐難出面應對。總不好讓個沒名分的丫頭,代老爺際罷?」
王氏瞇眼:「那依你之見?」
「不若為老爺納一良妾。」我抬眼,語氣平穩,「家世可不論,但須家清白、知書達理。如此,既能服侍老爺,亦可主持宅,不墮趙家面。」
Advertisement
我在宮中三十年看得分明:越是出微寒的婆母,越磋磨兒媳。除了要將當年自己的苦加倍奉還外,也還有過拿媳婦,得到控制宅的目的。
王氏此舉,意料之中。
既躲不過,我便要主權。
王氏盯我半晌,冷哼一聲:「還算識大。」
我作極快。
不過三日,便尋來農家出的姜氏——其祖是秀才,雖白,卻識字明理。
起初人家不願為妾,我許以重金,並承諾過門後便隨夫赴任,掌宅事權。
姜氏終是點頭。
我大肆辦納妾禮,廣發請帖。
依附趙家的吏、商戶紛至沓來,禮金竟收了上萬兩。
賬目送到王氏面前時,看著那筆「納妾開銷」,氣得手抖:「敗家東西!納個妾而已,怎會花這許多!」
我垂首,語氣卻穩:「母親明鑒。老爺如今是五品,納妾亦是趙家臉面。若用度寒酸,怕惹人笑話。」
隨即奉上明細賬冊,布料、首飾、宴席……一筆筆清晰分明。
翻找半晌,挑不出錯,只得罵我不知節儉:「細布即可,何必綢緞?妾室而已,銀簪足夠,何必鑲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