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句「為趙家門面」,一句「妾室亦代表老爺面」,堵得面鐵青。
最終,咬牙補了銀子。
我心中冷笑:這一齣一進,凈賺二百兩。
送走丈夫與姜氏那日,我站在廊下,向王氏院子的方向。
老虔婆,你拿我的,我會一筆一筆還回來。
而王氏看著空了大半的私庫,也將牙咬得咯吱響。
刀,已經磨好了。
6
王氏的「病」,來得悄無聲息。
先是秋後總說夜裡盜汗,晨起乏力。
我親手調的安神香裡,添了一味南洋來的「夢引」,不傷,只讓人多夢眠,神漸頹。屋裡的地龍,我命人燒得格外暖些,窗卻時常忘了關嚴,一冷一熱,最易染邪。
素日飲的紅棗桂圓茶,我照常奉上,只是用的棗子,悄悄換作了未經徹底曬、微微發膩的品種,久服助。
不過月餘,便真的染風寒,咳嗽不止,臥倒在床。
太醫來了幾趟,只說是年老虛,邪風,開了方子,卻總不見大好,反添了悶氣短。
我即刻搬院中側廂,親奉湯藥,不解帶。
喂藥、、侍弄穢,面無難。
不過旬日,「張氏至孝」的名聲便傳遍了趙府上下,連趙倫看我的目也緩和了幾分。
王氏躺在床上,面蠟黃,咳得撕心裂肺,湯藥苦常潑灑一,氣味難聞。
最初還逞強罵人,很快便連罵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痛苦的。
趙倫自然不會久待病榻之前。
我適時向管家的大嫂李氏提議:「父親邊總需知冷知熱的人照料。母親病著,不如選個穩妥人,開臉放在父親房裡,也是盡孝。」
李氏樂得做這順水人。
不過幾日,一個鮮的丫鬟便被抬了姨娘。
趙倫欣然笑納,對病中老妻,越發不聞不問。
我每日守在王氏床前,一邊細致地替拭,一邊輕聲細語。
「母親這一輩子,為趙家持,為父親謀劃,如今病倒,父親卻……」我嘆息,手下力道輕,「說來也是,父親那般重利之人,眼中只有前程家族,何嘗有過真?母親替他做盡惡人,得罪了二房,連親孫都捨了出去,如今可還覺得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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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渾濁的眼睛瞪大,嚨裡發出嗬嗬聲響。
我恍若未覺,繼續道:「長房那邊,大哥寧願與姬妾調,都不肯來照顧您。諾哥兒如今仕途正好,幾時來看過您?大嫂管家,忙得腳不沾地,可曾親手為您端過一碗藥?這滿府上下,除了我和琳兒,還有誰記得您?」
一字一句,如鈍刀子割。
我指責長房每一個人,言語從不重復,卻總能勾起王氏最在意的事——偏心半生的長子長孫的冷漠,夫君的無。
起初是恨,漸漸地,那恨裡摻進了悔。
尤其當看到年僅十四的琳兒,忍著害怕,每日乖巧地來為念經祈福,用小手笨拙地替按腫脹的腳。
而長房的孫輩,嫌屋裡藥味重、病人可怖,從不肯踏足半步。
病中人最是脆弱。
一點好便被無限放大,一冷便被刻骨銘心。
對比之下,我和琳兒了晦暗病榻前唯一的。
終于,在神稍好的某日,抖著抓住我的手,塞給我一把黃銅鑰匙,指了指床底暗格,老淚縱橫。
那暗格裡,竟是畢生積蓄。
現銀、金錠、珠寶首飾、田契房契,數額之巨,遠超我的預料。
想來,兩個商戶庶媳的孝敬,趙倫指下的,底下人的結,幾十年積攢,竟了如此可觀的一筆。
我面上悲慼推拒,心中卻樂開了花。
既給了,便是我的。
不聲間,這些財便過可靠渠道,陸續轉換名目,悄然落我的掌控。
榨乾最後一點價值後,時機也到了。
琳兒及笄禮剛過,江家催婚日急。
某個深夜,王氏咳加劇,我屏退旁人,親自侍奉。
一枚細如牛的銀針,在為按位時,悄然刺某。
瞪大眼睛,嚨裡最後一氣音,像是難以置信的怨毒,又像是徹底的解。
我下的眼皮,悲聲喚人:「母親……去了!」
滿府舉哀。
孫需為祖母服齊衰十個月,琳兒的婚事自然延後。
7
江家來人奪完婚,趙倫果然搖。
我跪在趙倫面前,言辭懇切卻句句誅心:「父親,母親新喪,熱孝期嫁,乃大不孝!若被史知曉,參上一本,父親清譽、趙家門風何存?江家若真有心聯姻,豈會連這十個月都等不得?這究竟是結親,還是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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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倫神變幻,最終對仕途名聲的顧慮過了急切。
婚事暫緩。
趙予趙諾為長子長孫需丁憂守制,但藉口要留在京中「照顧祖父,維持家族人脈」,不肯扶靈回鄉。
這苦差自然落到我們二房頭上。
我與趙允商議,決定我留在京中,照顧琮兒京中讀書,趙允則帶著琳兒,護送王氏靈柩返回河南祖籍。
但趙倫這老東西彷彿知道我的打算,死死把琳兒按在家中。
趙倫甚至還敲打過我:「只是十個月而已。張氏,你若是敢背地裡玩花樣,就休怪老夫不客氣。」
老東西沉著臉,瞇著眼盯視我:「想想丈夫兒子的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