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採取拖字決。
我先以「琳兒需要為祖母守孝」為由,必須要等到孝期過後才能出嫁。
趙倫也需要考慮外界的流言,勉強應了。
但他卻加強了對我們院落的監控,就連外出都需要經過他同意。
除了在佛堂抄經書外,哪兒都去不得。
我與琳兒如籠中鳥。
但我早有預料。
借著琮哥兒秋闈在即需打點之名,我得以短暫出府。
明面上是為子祈福,暗地裡,我讓心腹嬤嬤向以快聞名的刑部郎中明太太無意風,將江家強娶門寡、趙家以親孫換前程的算計,染上淚彩。
這些故事,自會通過明太太流史後宅的茶餘飯後。
真正的殺招,在江家部。
我喬裝後,直接拜訪了與長房素有嫌隙的江二太太。
在的小花廳,我開門見山:
「夫人,長房娶我,是為拿趙家二房,亦是鞏固自家權柄。我兒若了他們手中傀儡,或病故于貴府,長房權勢更固,二房可想還有出頭之日?」
江二太太目銳利,沉不語。
我亮出籌碼:「夫人,給我三年時間,我必會讓江家長房隕落。且不連累你們二房。」
我要的很簡單:請在江家族,放大「守寡不祥」、「孝期嫁損德」之聲,最好能族老與對長房不滿之人。
江二太太權衡利弊,眼中閃過:「此事,須做得無形。」
「自然。」我微笑頷首。
離了江府,我仍是那個為兒求簽的尋常母親。
盯梢者只見香煙繚繞,不見玉蘭廳中悄然結的同盟。
高墻關得住人,關不住訊息與人心算計。
趙倫的防備,反而讓我更無顧忌地落下暗子。
秋闈將至,琮兒的筆墨戰場,與我這無聲的後宅戰場,同樣重要。
每一步都在為琳兒掙命,也在為將來掘墓。
……
趙、江兩家的婚事博弈如同一場在冰面上進行的暗戰,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每一步都踩在薄冰邊緣。
明太太散播的故事,經過幾位史夫人的潤,很快化作一道道言辭犀利的奏章,飛閣。彈劾重點並非江家婚,而是直指趙倫「以骨牟利」、「有損朝廷大臣統」。
寒門閣老本就基不牢,最怕此類道德攻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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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倫在朝堂上被同僚意味深長的目刺得如坐針氈,回家後砸了一套最的茶。
江二太太果然手段老辣。
並未直接反對,而是借著族中老太爺做壽的機會,讓一位素與長房不睦的族老,在宴席上提起:「近日京城頗有議……我江氏百年清譽,最重仁德統,豈能未婚子過門守寡的道理?這與強取豪奪有什麼兩樣?江家的名聲,到底還要不要了?」
接著,與江二老爺好的兩位清流言,也在詩會閒談中,流出對「未婚子守寡」不合古禮的微詞。
這些聲音雖未掀巨浪,卻足以讓江家長房如鯁在。
就在趙倫強怒火,準備扛彈劾、催促江家盡快定下婚期以造事實時,江家態度卻微妙起來。
江家人派人傳話,語氣依舊客氣,但意思已然轉折:「……念趙閣老意,然近日家中老母因孫兒早逝,悲傷過度,神不濟,且族中亦有長輩以為,讓小姑娘守寡,確于禮微有不合。不若從長計議,方顯鄭重。」
「從長計議」四字,便是委婉的拒絕。
趙倫明白,煮的鴨子,飛了。
籌劃已久的聯姻告吹,預期的政治助力落空,還惹來一彈劾,趙倫的怒火足以焚毀一切。他雖無直接證據,但種種巧合指向誰,他心知肚明。
我被徹底足,院中人手再次被清洗,僅剩的心腹也被調走。
每日飯菜從大廚房統一送來,我了趙家宅院裡一座孤島。
琮哥兒中舉的喜訊傳來,稍稍緩解了我的困境。
他紅了眼在趙倫書房外跪求,直言「母親若有不測,兒子功名何用?」
趙倫可以不在乎兒媳,卻不能不在乎這個剛剛嶄頭角、有耀門楣的孫兒。
接著,我娘家兄長借祝賀琮哥兒中舉之名,帶著幾位在朝中有頭有臉的同窗好友登門。
他們談笑風生間,卻有意無意提及「家風清正乃立之本」、「妻賢子孝方是福氣」。
趙倫臉鐵青,卻不得不強撐笑臉應酬。
他不能在姻親和外面前,坐實刻薄寡恩、迫害兒媳的惡名。
明面的懲罰無法施展,暗地裡的手段卻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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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送來的湯,味道鮮,我淺嘗一口,舌尖卻捕捉到一極淡的、不屬于食材的苦腥氣。我佯裝不慎打翻。
次日送來的清蒸魚,我讓貓兒先嘗了幾口,不過半日,那貓便神萎靡,嘔吐不止。
飯菜中的慢毒藥,分量極微,若非我深諳藥且格外警惕,幾乎無法察覺。
它們不會立刻致死,只會讓人逐漸虛弱、纏綿病榻,最後油盡燈枯。
趙倫要的,是我病逝。
屆時,他便可順理章為傷心失意的趙允續娶一房更聽話、更能被他掌控的新婦。
而沒了生母庇護的琳兒,命運將徹底在他手中,為下一個聯姻籌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