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十年魏侯夫人。
為他拉攏權貴,鞠躬盡瘁。
病逝那日,他哀慟不已,問我可有什麼願。
我只留了一句話:
「煩請君侯讓趙姬為我殉葬。」
他驀然變了臉,冷冷吐出兩個字:「不可。」
我早料到這個回答。
當初為納趙婉華,他不惜給我灌毒我小產。
如今又怎會為我殺。
再睜眼,我回到魏驍求親那日。
他竹在,以為我會如前世般勸爹答應。
而廳堂裡,我的聲音泠泠響起。
「魏驍此人,深恩盡負、薄寡義,不堪配我。」
1
魏驍來求親時,備了一車重禮。
得知爹鉆研古籍,他獻上三箱前朝竹帛。
娘鐘繡藝,他便贈了名家繡譜。
就連我的弟弟他都沒忘,特意送上文房四寶。
如此用心投其所好,府裡人人都說他誠意很足。
可爹打量著他,微微擰眉。
我知道,爹嫌他上殺伐之氣太重,並不滿意。
饒是如此,爹還是選擇尊重我的意願。
他對我道:「阿韞,你的婚事,便由你自己做主吧。」
「你可願嫁給魏將軍?」
話罷,魏驍抬眸看向我。
我們此時的份其實並不般配。
魏驍出布,如今又尚未封侯,而我家乃數百年屹立不倒的名門族。
但他泰然自若,竹在,彷彿料定我會答應。
我的聲音泠泠,響徹整個廳堂。
「魏驍此人,深恩負盡、薄寡義,不堪配我。」
2
我從來都是含蓄的人。
爹沒想到我會如此直白。
但他只是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並未多言,轉而看向魏驍:
「既然小不喜,那就請魏將軍回吧。」
一車的禮原封不地一併退回。
魏驍並未走遠。
他在庭院的角落攔住我的去路,眉目沉凝。
「流言傷人于無形。今日這話若是傳出去,許小姐可知滿城都將詬病我?」
我輕輕頷首:「自然知道。」
「那許小姐為何如此?」
他端詳我的神,片刻之後下了定論:
「許小姐厭我。」
「可前兩日的馬會上,小姐還誇我英武,折了一枝紅梅贈我。」
「況且我于許小姐,有過兩次救命之恩。」
魏驍曾救過我的命兩回。
一回是在我上香途中,偶遇流寇劫掠,他一騎鐵甲而來,護我周全。
那是我們的初見,我承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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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是在馬會上,有人偏箭羽,直直沖我而來。
魏驍徒手捉住破空長箭,免我傷。
他低頭拭著掌心的,緋袍獵獵漫卷。
許是太烈,看得我一時迷花了眼。
當晚闔眸就寢,他了我的春閨夢裡人。
所以前世,他上門求親,我應下了。
可直至婚後數載,我才知道,所謂的兩次救命之恩,都是他的畜意為之。
3
魏驍北戰告捷,酩酊大醉那夜與我吐實。
流寇是他安排的。
馬會上那支沖我而來的箭是他命人放的。
他出布,想娶一位高門貴為仕途助力。
權衡利弊後,挑中了我。
醉時,他從背後擁住了我,將臉擱在我的肩上。
「阿韞,我果真沒看錯人,你是個很好的妻子。」
為他拉攏權貴,借許家之勢助他躋進族。
在他被擁立為侯後,又盡心盡力做好君。
春日躬播種,夏時揮汗繅,秋季收谷歸倉,寒冬藏冰授針。
他要我為命婦做好表率,我便每日寅時起子時歇,一雙手布滿繭子。
可知道真相又如何,彼時我已嫁作他婦,無從更改。
他答應我:「阿韞,我定會善待于你,對你有求必應。」
婚多載我從未開口求過什麼。
後來我真求了他一樁事,他卻食言了。
4
魏驍封侯的第三年,南方的鄭侯打下了零陵郡。
許家便在零陵。
此事本與許家無關,偏生早年魏驍與鄭侯結了樑子。
他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將我家人全部下獄。
只放了弟媳一人,命傳一句話:
「若魏侯願意割讓一郡,便將許家人平安送往鄴城。」
「否則,殺之。」
弟媳涕泗橫流,說鄭侯只給了十日時間考慮。
我素簪跪在魏驍面前,求他救我一家命。
魏驍沉良久,終究是背過去:
「哪一郡不是孤費盡心力打下的?」
「此事孤不能應你。」
我苦苦哀求,魏驍對我避而不見。
十日後,許家斬,我沒了家。
我在痛苦之中想起弟媳,該是和我一樣難過。
我四尋,想好好安置。
卻沒想到,在魏驍的床榻上尋到了。
那日許家流河。
與魏驍在床上貪歡,素手還掛在魏驍的脖上。
聲聲喊著君上,冬日酷寒時節竟也多了幾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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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太過投,直到我將瓷杯擲去才發現我的到來。
魏驍用被子將趙婉華裹得嚴實。
「此事與婉華無關,是孤難自已。」
「孤也是,難得心。」
原來我陪他八年,鞠躬盡瘁,而他其實從未心。
趙婉華躲在他的懷裡,低聲啜泣:
「姐姐,夫君死了,可我的日子還得過下去。」
「難道姐姐要我守一輩子的寡,不許我另謀出路嗎?」
所謂的另謀出路,便是與我的夫君茍且。
我氣急攻心,形一晃,腹下見了紅。
也是那天,我發現自己有了孕。
5
我腹中的胎兒,是魏驍的第一個孩子。
他大喜過,珍稀藥材如流水般送我的寢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