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納趙婉華,可我執意不允。
魏驍只好作罷,將趙婉華送出宮去。
不料趙婉華因此負氣,逃離鄴城。
我懷孕的第六個月,趙婉華在邊境被鄭侯捕獲。
鄭侯放話,如若魏驍不割讓三郡,他便殺了趙婉華。
當初那個告訴我每座城池都是用淚打下來的男人,聽聞此事後,對著地圖看了一夜。
翌日,不顧群臣力阻,他下令割讓三郡。
我一時間只覺得恍惚。
原來他不是不肯用城池換人,只是人沒重要到那個份上。
可鄭侯是宵小之輩。
發現趙婉華懷了魏驍的骨後,他給魏驍出了一道難題。
我與趙婉華的孩子,他只能留一個。
要麼趙婉華剖腹取子再回鄴城。
要麼將我孩子的胞送去,換趙婉華母子平安無虞。
我捂著小腹,憂懼不已。
好的命婦都勸我莫怕。
們說君與君侯相識于微時,相互扶持多年,君侯怎會為旁的子棄君于不顧。
可們都錯了。
魏驍同我說:「阿韞,鄭垣手段嚴酷,若他剖腹娶子,婉華命不保。」
「你素來良善,定捨不得婉華為此喪命,對不對?」
腹中傳來胎,我茫然地著他:「那我的孩子呢?」
他說:「孤會用上好的補藥為你調理子。」
「你還年輕,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不依他,他便拿君的份我:
「你是君,當以蒼生為重,怎可如此自私?」
「況且婉華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他也會喚你母親。」
分明就是歪理。
見還是說不我,他便來的。
讓人開我的,紅花灌進我的口中。
我如何哭喊都無濟于事,的墊子被染,疼得撕心裂肺。
那是個了形的男胎。
他面不忍,卻仍是割下孩子的胞,換回了趙婉華。
我為此大病一場。
後來趙婉華產子,滿宮掛上紅綢。
他初為人父,喜不自勝。
他們一家三口和樂融融,我看著床邊的搖籃怔怔出神。
我的孩子若能出生,如今也該半歲了。
可惜我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那日魏驍灌下的藥太毒,我傷了本,又散了心氣。
死在冬末春初時節。
這一生戰戰兢兢,為他鞠躬盡瘁。
唯一的願,便是讓趙婉華為我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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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終究沒能實現。
闔眼之前,我聽見魏驍說:
「阿韞,你是個好姑娘。」
「來生若能相遇,孤還會娶你。」
可我不願。
不願做他的青雲梯,也不願做他的糟糠妻。
此刻再見,我無意與他周旋,只冷冷道:
「魏將軍,你故意令我涉險,又假意救我。」
「手段齷齪,非君子所為,我看不上。」
枯枝僵立在冷風中,他的聲音也滯了滯。
似被這寒氣凍住,半截卡在頭。
我不再理他,拂袖離去。
我想,話已至此,他該不會糾纏。
可魏驍其人,從不按常理出牌。
6
魏驍打了一場勝仗,替君侯收復兩座城池。
君侯大喜,設宴犒賞。
君召各家貴宮,說是一塊熱鬧。
遠遠的,我便瞧見了魏驍。
他是今日的主角,也是人群的焦點。
君侯要封賞,問他是要宅邸還是金銀。
前世此時,君侯也問了這個問題。
我記得當時魏驍叩首在地,說自己什麼也不求,只求君侯康健、君長安。
這番話令君侯大為,這才放心將餘下五萬兵馬全部到他的手裡。
也才有了後續君侯病逝,魏驍黃袍加,被擁立為侯一事。
我以為他會說出和前世同樣的話。
卻不料他跪在君侯面前,朗聲道:「臣想求一樁姻緣。」
「求誰?」
他的目落在我的上,我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
便聽見他朗聲道:
「臣求娶許氏。」
我不解。
那日已然拒絕了他,話都說到那個地步,他為何還執意如此。
他形筆直,跪在庭前,玄袍被朔風扯得發。
「臣傾慕許氏已久。」
「知不喜甜膩糕點,獨巷口的鹹豆糕。」
「知興致來時,三更天披起點燭作畫。」
「知笑時角有一個梨渦,耳後有兩顆硃砂痣。」
昏黃的堪堪籠住殿角,竹之聲疏疏落落。他幾句淡話飄來,讓我登時愣在原地。
初嫁魏驍的那幾年,在他的蓄意偽裝下,我們曾經琴瑟和鳴過。
至濃時,我拉他去巷口嘗鹹豆糕。
半夜披而起,落筆繪就一幅攜手賞春圖。
也曾給他看我耳側蔽的小痣,任他含了又含。
可這些私之事,此刻的魏驍從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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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能堂而皇之當眾說出,這我如何自?
他緩緩轉頭看我,眸沉沉不見底。
不像是十九歲的魏驍,倒像十年後的魏侯。
電火石間,我想起了一樁事。
此時巷口的那間鹹豆糕鋪子尚未開張。
魏驍看著我,聲音得很低。
「阿韞,你也回來了吧?」
「我從不食言。既有來世,我便來娶你了。」
禿枝上的薄雪被風抖落,沾在袖口,涼得人心裡發。
原來重生的不止是我,還有魏驍。
我不理解他是如何作想。
分明慕的是趙婉華,前世也曾因趙婉華只能為妾而心生憾意。
既重來一世,為何不直接娶?
君侯的目落在我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