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端詳片刻,宸貴妃那無比嚴肅的表倒令人看不出什麼,便慢悠悠地低頭啜了口茶:“那個宮呢?說了什麼?”
宸貴妃猶豫片刻忽而跪下,驚得我一口茶直接嗆在了嚨裡,剋制不住地咳了半天:“臣妾監管不力,慎刑司的人下手重了些,那宮沒熬住,去了……”
我淡定地接過手絹了臉上的茶漬,閒適地靠在榻上,盯著廓優的側臉,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想做皇后嗎?”
整座儀宮陷了落針可聞的寂靜。
“若臣妾說不想,娘娘也不信吧。”思索了半天,終究自暴自棄地笑了起來,“僅僅因為一句天命,您就了不可搖的皇后,而臣妾用盡手段也不過堪堪得一個妃位,臣妾如何不嫉妒?”
我欣然:“還算坦誠。”
直直起,目灼灼看向我:“請娘娘賜教,臣妾自以為天無,若沒證據,您斷不會問出這個問題,所以您是如何懷疑到臣妾上的?”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本宮沒懷疑啊,只是隨口問了一句,結果你自己招了。”
眼可見地愣住了,秀蓉搖扇的作也停住了。
生平第一次,在宸貴妃眼底看見了如此明顯的懊悔和痛恨。
12.
雖說是試探,但沒有一點依據顯然是不可能的。
能隨意安外人進我的宮侍甚至修改名冊,這個人一定威頗高,才能讓下人對其聽之任之。
能過外來途徑獲取麝香,大機率是賄賂負責外出採買的宮人“運”進來,而這些宮人見多識廣,最擅長中飽私囊,尋常的數目怕是收買不了他們,何況還是麝香這種敏的東西。
尉遲文最警惕外戚奪權,選宮的宮妃都是小之,能夠擁有大量金錢的也就只有吃高宮例的高位妃嬪。
諸如此類的種種排除,最後篩選出來的只有尉遲文和宸貴妃兩人。
至于為什麼算上尉遲文,他自始至終都認為我不是皇后的最佳人選,也不信什麼天命神學,而帝王想坐穩龍位,善于“加之罪”的狠辣便是必備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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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個聰明的人,只能推算到這般,加上完全沒有實質證據,剩下的就明裡暗裡的試探,看看是否能探到一口風。
從宸貴妃拿走牛糕挑釁我的那刻起,我就知到這確確實實是個心眼子頗多的人。
只要堅決否認,我也不能真的拿怎麼樣。而不僅在試探我是否屬于“大智若愚”,還憑此獲得了尉遲文的憐惜,給他吹了一夜的枕邊風,一番楚楚可憐下功升職。
但凡我有的一半手段和本事,也不至于讓母親辱那麼多年。
那些採買的宮人得很,咬死了“奴才什麼也不知道”,其餘一概不說。這並不意外,一旦真的認下了協助迫害皇嗣的罪名,宮妃那邊還好說,但他們是必定死無全,而宮規認為即使嚴刑也不能草菅人命,如此對比之下,誰不惜命呢?
至于為什麼一向不把宮規當回事的宸貴妃的心理防線如竟此輕易就被擊破,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把宸貴妃送去尉遲文那裡差,我很樂意看到他被自己親自下令協助調查的妃狠狠扇一耳的樣子。
13.
茂婕妤生了。
是個病弱的皇子。
孩子出生那天,正好是林貴人足解除的日子。
尉遲文再怎麼也不得不嚴肅置,褫奪封號、連降三級、足半年,唯有捧著的臉痛心詢問“為何至此”時才見一不捨。
茂妃將所有的力都投到了養育孩子,我去見過幾次,那孩子乾瘦弱地像一隻小老鼠,在襁褓裡睡著都皺著一雙眉,彷彿在不安著什麼。
另一邊的林貴人清瘦了不,那明的張揚之氣然無存,周一片寂寂。不過儘管如此,的待遇依然從優,誰都知道是皇帝心尖上的人,只等東山再起的那天。
而我,正在焦頭爛額年末的一件大事。
皇子的誕生讓尉遲文臉上連萬壽節都沒能驅散掉的烏雲終于消失了,他心大好,允許所有宮妃的家人年末時宮探親,也包括我的。
主君與主母在我宮後就孜孜不倦地送來了一封封問的信件,恨不能把這十幾年缺的關一夜之間補償給我,比牛皮癬還煩人,我統統已讀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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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前,他們視我為無;宮後,就一口一個“皇后母族”自居,生怕尉遲文的下一個針對對象落不到自己上一樣。
我多次向尉遲文提出拒絕家人探親的抗議,他只是一笑而過,甚至非常樂意見我抓狂的樣子,令人心中的怨氣再次上升了幾個層次。
我目送他滾出儀宮,冷冷想著,既然這麼趕著送人頭,那也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19.
時至歲末,京城難得下了一場大雪。
目所到之皆是銀裝素裹,潔白的雪厚重而無言地遮蓋住了一切,彷彿天地之間原本就是茫茫一片,哪有什麼明爭暗鬥、汙穢渾濁,不過是人的臆想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