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裡的,幾乎都是舊的。
裡面三件新服和一雙新皮鞋,還是兒子上班後買給我的。
平時我捨不得穿,要去串親戚才會穿上。
等收拾完服,再一想,這個家也沒我什麼東西了。
現在住的這套一室一廳改的小兩室,是李國懷單位分給他的房。
結婚時我娘家給我陪嫁了洗機,二十幾年過去了,用壞後早賣了廢品。
至于存款,我沒給這個家掙過一分一毫,李國懷也不可能讓我分走他的工資。
我在這個家住了一輩子,臨了這麼一看,和我沒多大關係。
3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洗漱。
也就昨天半天沒收拾,家裡就齷齪得不能看。
衛生間裡,馬桶裡的小便沒衝。
馬桶圈上一圈的尿漬。
洗手池裡李國懷吐的痰都幹在裡面了。
廚房裡,昨天我強忍著腰疼做的飯,倒是一點剩飯都沒了。
可用過的鍋碗瓢盆全都堆在大理石臺面上。
我不收拾,就沒人收拾。
我強忍著噁心洗漱完,出了衛生間,坐在客廳沙發上摳腳看電視的李國懷開始教育我:
「客廳這滿地的玻璃渣子你還掃不掃?
「廁所那樣你不洗洗?」
「你瞅瞅你現在,又老又懶,一點價值都沒有,你能幹啥?!」
他以為我會像平時一樣「聽話」,又繼續給我派活兒:
「晚飯我想喝湯,一會你去菜市場買只,要土,別買飼料。
「給二姐家灌香腸的事我昨晚也應承下了,剛才還打來電話催呢。我小時候冒要不是二姐送我去衛生院,早都病死了,這恩你得記一輩子!
「還站著幹啥,等我給你發小紅花呢?」
我轉,回屋一左一右挎上兩個打包袋,在玄關換下拖鞋後,說:
「今天是工作日,民政局上班,趕快去把離婚的事辦了。」
他傻眼了。
是沒把我昨天說的話當回事。
我面無表說:「你該不會是捨不得吧?」
他一下子怒氣衝衝,指著我的臉:
「張秀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啥讓人捨不得的?
「我告訴你,我今天離了,明天多人搶著給我介紹對象!」
到了民政局,拿到申請離婚的回執。
工作人員讓我們在一個月的冷靜期辦好財產分割。
李國懷向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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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呢?還給我。
「告訴你,凡是我的東西,扔了都不會便宜你!」
我這才想起,我手指上還戴著一枚黑乎乎的銀戒指。
當初結婚時他家窮,買不起金戒指,託人送來一枚銀戒指。
按照克重,現在也就值一百多吧。
我痛快把戒指擼下來扔進他手心,在離開前提醒他:「冷靜期過了就正式來簽字,別磨磨蹭蹭。」
「我磨蹭?張秀英,我不得今天就讓你徹底滾蛋!」
他往地上重重吐了一口痰,氣呼呼走了。
4
我找了個便宜招待所,大通鋪,一天三十塊。
當晚,李國懷的二姐就打來電話罵我了。
「就為了不給我灌香腸,你連婚都能離,世上還有你這麼自私的人嗎?
「馬上過年了,別人家都忙著準備年貨,你躲懶跑出去,讓國懷一個人咋過年?你是讓他洗啊還是讓他炒啊?
「告訴你,做人別太作。我們國懷一不賭博、二不搞、三不家暴,多得是人惦記。等他和別的人過日子,你哭都來不及!」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忍讓,直接回懟:
「既然他能馬上二婚,那你還給我打電話做啥?
「你們作快點,說不定趕大年三十之前,他的新老伴兒還能給你灌香腸呢!
「一輩子靠著兄弟媳婦兒才能吃上香腸,你好意思嗎?」
他二姐氣得不輕,掛電話之前詛咒我:「以後有你的苦頭吃,到時候要飯要到我家門口,我家饅頭餵狗都不給你!」
我的好心,並沒有影響。
當晚我不用再聽李國懷震天響的呼嚕聲,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我吃了兩顆止疼藥,就揣著三個饅頭出門找活兒幹。
我沒有退休金。
父母和哥哥也都過世了,沒有人能幫襯。
我倒是能投奔外地上班的兒子。
可我不想去。
我不能從一個男人的邊出來,又去另一個人邊當累贅。
我就想看看,我張秀英憑自己的一雙手,能不能在這世上活下去。
已經是臘月二十六,街上熙熙攘攘都是置辦年貨的人。
街上也能看到著招工啟事的飯館和酒樓。
可只要上門一應聘,首先讓出示健康證。
我趕快往醫院跑,檢完才打聽到,辦好證要一個星期左右。
馬上因為過年又要放假,等拿到證怕是要半個月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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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裡攏共只有兩百多塊錢,一天的時間都不敢耽誤。
資料提後,我就繼續找能掙錢的事。
這天,我什麼活兒都沒找到,只在路上撿了一摞紙殼和半口袋寶特瓶。
賣了不到十塊,房費都沒掙回來。
臘月二十七一早我繼續外出,到中午時,剛好走到一個派出所門口。
兩個警察吃完午飯在門口閒聊,一個說兩口子是雙職工,眼看著要過年了,家裡還糟糟。
我抓住機會就上前問:「警察同志,你家裡要不要鍾點工?我能打掃衛生,手底下非常麻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