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戰,你看。
你視若珍寶,別人棄如敝履。
而我,不要了。
3
柏肖的生活,像按下了快進鍵,又像是徹底換了一種節奏。
我租了個帶小臺的公寓,很好,能曬到下午三點。
語言班,預科課程,悉陌生的街道和通係統。
日子被填充得滿滿當當,沒有一隙留給回憶。
偶爾,會在深夜無法睡時,開啟那個幾乎廢棄的、只有極數國友知道的社小號。
遮蔽了所有和裴戰有關的人。
態裡,偶爾會跳出一些來自過去的「幽靈」。
共同的朋友圈,像一鍋被投了冷水的熱油,在我離開後,反而炸得更厲害了。
最開始,是鋪天蓋地的對我的聲援和對裴戰的譴責。
「枝枝到底去哪了?裴戰你個王八蛋把人走了!」
「肖星琦那個綠茶,早就看不對勁,整天裝弱!」
「裴戰這次真是臉都丟到太平洋了!」
「……」
然後,風向開始微妙地轉變。
在我「失蹤」半個月後,一條新的態跳出來,是班裡一個向來喜歡搬弄是非的生發的:
「說句公道話,阮枝也太狠了吧?一點解釋的機會都不給,直接發視頻毀人名譽,然後自己跑國外瀟灑去了?裴戰是錯了,但罪不至死吧?而且他這幾天都快急瘋了,人都瘦相了。」
下面居然還有幾條附和的。
「是啊,的事誰說得清呢?也許只是一時衝。」
「裴家家大業大,裴戰什麼時候過這種罪?看著還可憐的。」
「……」
我劃著螢幕,指尖冰涼,心裡卻想笑。
看,人言可畏,慕強凌弱。
當初捧得有多高,現在踩得就有多狠。或者,急于尋找新的角度來彰顯自己的「清醒」和「公正」。
又過了幾天,裴戰似乎終于從最初的打擊和混中緩過神來,開始「反擊」了。
他先是用關係,強勢刪掉了京大論壇和大部分社平臺上流傳的視頻和照片。
然後,他出現在了另一個共同朋友的生日聚會上。
有人[.拍]了一張他的側影,坐在角落的影裡,手裡端著酒杯,眼神鬱,下頜線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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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文是:「裴戰心不佳,生人勿近。」
底下有不怕死的評論:「還在想阮枝呢?」
他罕見地親自回覆了,只有三個字:
「騙我。」
隔著螢幕,我都能到那幾乎要溢位來的、被背叛的憤怒和委屈。
我騙他?
騙了他三年,騙了他六十六次求婚,騙了他一顆真心?
真是,天大的笑話。
4
一個月後,肖星琦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他的邊。
或者說,是頻繁地出現在別人鏡頭裡,他的邊。
一起參加商業酒會,穿著暴的晚禮服,挽著他的手臂,巧笑嫣然。
一起出現在馬場,他教騎馬,從背後環著,姿態親。
甚至,有人拍到他們深夜一同回到他位于市中心的頂級公寓。
八卦小報的標題寫得極其聳:「裴戰傷難愈,火速搭上學妹療傷?正牌友阮枝已過去式!」
下面的評論更是彩紛呈。
「果然,男人就是耐不住寂寞。」
「這個肖星琦比阮枝會來事多了,瞧那小鳥依人的樣子。」
「門當戶對很重要,阮枝本來就不適合裴家。」
「賭一黃瓜,這位肖學妹也長不了。」
「……」
我看著照片裡,裴戰那張沒什麼表的側臉,以及肖星琦那幾乎要溢位螢幕的得意。
心裡那片死寂的湖,連一漣漪都懶得泛起。
只是覺得,有點吵。
像蒼蠅一樣,嗡嗡個不停。
我關掉頁面,合上電腦,拿起手邊的德文課本。
還有一篇三千字的論文要寫,下週要做一個課題展示。
我很忙。
忙到,沒有時間去理會這些隔著一個大陸的、廉價的喧囂。
5
直到,那個越洋電話打到我的新號碼上。
是裴戰最好的兄弟,陳放。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焦急。
「枝枝……總算找到你了。你……還好嗎?」
「好。」我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那個……裴戰他……」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他狀態很不好。天天喝酒,喝醉了就喊你的名字。公司的事也不管了,家裡都快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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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打斷他,「這跟我有關係嗎?」
陳放被噎了一下,語氣帶上了幾分懇求:「枝枝,我知道他混蛋,他對不起你。但是……你們畢竟三年,他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哪怕只是見一面,說清楚?」
我看著窗外柏肖灰藍的天空,幾隻鴿子撲稜著翅膀落在臺上。
「陳放,」我慢慢地說,「替我轉告他。」
「什麼?」
「讓他,離我遠點。」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拉黑。
世界重歸清淨。
6
我以為,這場鬧劇會隨著時間和距離的拉長,慢慢淡去。
直到某個週末,我從圖書館回來,在公寓樓下,看到了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影。
裴戰。
他穿著一皺的、明顯不合時宜的薄風,靠在牆邊,腳邊散落著幾個菸頭。
頭髮凌,眼窩深陷,下上冒著青的胡茬,整個人憔悴落魄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看到我,他眼睛猛地亮起,像是瀕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浮木,踉蹌著衝過來,想要抓住我的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