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議取消他的績!」
教練當場把市隊隊通知書撕兩半,紙片甩在他口。
林向凱攥著那堆碎紙,指節失,忽然笑了一聲,又一聲,笑聲尖得變調,最後變乾嘔。
他回頭找我,目穿過人,像利箭。
我卻先一步撲過去,一把抱住他,哭腔響徹整個走廊:「沒事的,寶貝,沒事……媽媽相信你只是太張了,咱們回家,好不好?」
我到他腔裡那聲嘶力竭的「滾」,被我的肩膀生生堵回去,只剩嚨裡野般的嗚咽。
保安拖他往外走,他腳下一,跪在地磚上,手指摳進隙,指甲翻裂。
「林向凱!」
我蹲下去,用只有他能聽見的氣聲說,「玩笑別當真啊,媽媽早就告訴過你——」
我輕輕替他理了理額前溼的發,像給一隻待宰的羊梳,「遊戲繼續。」
他猛地抬頭,眼底炸開,卻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人群自分開一條道,像看瘟神。
「哎,這媽媽真好,兒子都這樣對自己了,還這樣護著自己的孩子。」
閃燈下,我扶起他,作溫得像扶一個易碎的獎盃。
鏡頭裡,母親滿是水仍護著兒子;鏡頭外,兒子張著,卻永遠洗不清「瘋子」「作弊」「打母」的三重汙名。
走出游泳館,夜風割臉。
我拉開車門,把他推進副駕,替他繫好安全帶,像係一條鎖鏈。
車子啟,收音機裡恰好播放昨日點歌回訪——
「昨天有位媽媽為即將比賽的兒子點一首《聽媽媽的話》,祝他勇奪第一……」
我跟著旋律輕哼,手指在方向盤打拍。
林向凱在座位,眼神直勾勾盯向前方,忽然開口,嗓子啞得不像孩子:「下一步,你還要我怎樣?」
「我錯了,我向你道歉行嗎?」
雖然上說著道歉,可兒子眼神裡卻沒有一歉意,而我也早就不稀罕他的歉意。
我側頭,衝他笑得比月更涼:「寶貝,雖然他們都罵你,但是媽媽永遠不會嫌棄你的。」
「而且我還給你準備了禮,明天你就知道啦。」
兒子眼神中之剩下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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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清晨五點五十八分,整棟樓還浸在灰藍的霧裡。
我翻了個,故意把鬧鐘摁掉,下一秒——
「啊——!!!」
尖聲像碎玻璃劃破棉絮,從走廊那頭一路刺進耳。
門「砰」地被撞開,林向凱只穿著一隻拖鞋,瞳孔針尖,手指死死摳住門框,指甲裡滲出。
「媽!家裡……家裡有個陌生男人!他、他在廚房喝水!」
尾音劈叉,帶著變聲期年特有的沙啞。
我撐著床沿坐起,了凌的頭髮,故意把睡肩帶到臂彎,才慢悠悠地「哦」了一聲。
「寶貝,別大驚小怪。」
我赤腳踩在地板上,經過他時,順手把他額前翹起的呆摁下去——像安一隻炸的貓。
「來,媽媽給你介紹一下。」
我牽住他僵在半空的手腕,力道大得能聽見骨節「咔」地輕響。
拖著他穿過走廊,轉角,廚房頂燈暖黃,把男人的背影鍍出一圈茸茸的金邊。
——他著的背上繡滿了花花綠綠的紋,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聽見腳步聲,男人回頭,衝我們出六顆牙的標準微笑,像提前排練過一百次。
「凱凱,早呀。」
他聲音低而穩,卻故意在尾音加了一點的上揚,親暱得令人頭皮發麻。
林向凱的腳踝瞬間釘死在地磚上,瞳孔地震。
我掰開他幾乎痙攣的手指,一一扣在男人掌心裡。
「正式介紹一下,」我踮腳,在男人側臉留下一個帶響聲的早安吻,「這是顧南笙,我男朋友,以後就是你——」
我頓了半秒,笑得比窗外初升的朝還燦爛:
「——繼父。」
「轟——」
彷彿有雷在年耳廓裡炸開,他猛地手,卻甩不掉被強行握的黏膩。
「媽……你瘋了嗎?你才離婚不到一個月!」
他聲音劈得不調,踉蹌後退,後腰撞上餐桌,玻璃杯「咣噹」滾落在地,碎一朵晶亮的煙花。
顧南笙彎腰去撿碎片,指腹被劃出一道線,他卻眉頭都沒皺,只抬眼,衝我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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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孩子一時接不了,別嚇著他。」
我笑得愈發溫,蹲下去,用拇指揩掉顧南笙指骨上的珠,順勢掉。
「乖,別怕。」
我側頭,目穿過林向凱扭曲的倒影,像在欣賞一面破碎的鏡子。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三口——」
「不,是四口。」
我眨眨眼,從睡袍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B超單,啪地展開,懟到林向凱眼前。
黑白影像上,一小團花生狀的影被紅馬克筆圈住,旁邊是醫生龍飛舞的診斷:
「孕一週。」
林向凱的呼吸驟然停了。
他死死盯著那團影,又緩緩移到我仍平坦的小腹,最後定格在我臉上——
那眼神,像第一次發現「母親」兩個字可以如此陌生而猙獰。
「你……你居然……」
他嚨裡發出「咯咯」的異響,像是有人拿鈍刀刮陶瓷。
顧南笙從背後環住我,掌心上我小腹,聲音低哄:「小心臺階,別了胎氣。」
我靠在他懷裡,衝兒子歪頭,笑得眉眼彎彎:
「寶貝,開心嗎?」
「你不是說——」
「‘媽媽你是不是又去見上次那個叔叔了?’」
我學著他一個月前的語氣,字正腔圓,甚至把尾音的聲氣模仿得惟妙惟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