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眼睛紅了,一個手撐跳下墻,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手就要去拽那塊黑玉。
「別!那是玉!」
我爺大吼一聲,手裡的柴刀猛地一翻,用刀背狠狠砸在二叔的手背上。
「啪!」
「哎喲!」
二叔的手背瞬間紅腫,疼得他慘一聲回手。
我爺冷冷地護住那東西:「這玉上面有毒!它常年在死人堆裡爬,上氣重得能養鬼。這玉就是吸毒用的,活人了就要命!」
「我呸!」
二叔捂著腫起的手,不但沒信,反而一臉怨毒地跳起來指著我爺:
「老李頭,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什麼毒?你分明是看見這孩子吐了金子,想獨吞!」
「你想把我們趕走,好自己霸佔這孩子的財寶,是不是?!」
二嬸在墻頭也尖起來:「好你個老李頭!心太黑了!連侄子的財路都斷!這孩子我們要定了!」
4
「住手!都幹什麼呢!」
村長趙大寶披著羊皮襖,後跟著七八個看熱鬧的村民,呼啦啦湧進院子。
眾人一進院門,就看到我爺提著刀,腳下踩著個屁的「孩子」,而二叔正一臉憤恨地指著我爺罵。
地上的金豆子,在雪地裡格外刺眼。
瞬間炸了鍋。
「金子!真是金子!」
趙大寶後那幾個壯漢眼睛都綠了。
「李二賴,咋回事?」趙大寶盯著地上的金子問。
二叔一看村長來了,立馬有了底氣,指著我爺告狀:
「村長!這孩子是落難的小爺,隨手就賞金豆子!我大伯想獨吞,還編瞎話說是怪,還要殺滅口!你看看,把孩子打啥樣了!」
趙大寶本來就跟我爺不對付,一聽這話,又看見那幾顆金燦燦的豆子,心裡的貪念瞬間過了理智。
「老李頭,你這也太狠了!」
趙大寶走上前,貪婪地撿起地上的金豆子,放在裡咬了一口。
真金!
他臉上瞬間堆滿了笑,轉頭對著我爺卻是一臉正氣凜然的怒容:
「咱們村今年收好,那是老天爺賞飯。你為了獨吞這點金子,把個流浪兒當妖怪打?還毒?還土匪的覓糧?你當我們傻啊!」
幾個人圍上來,就要推搡我爺。
我爺眼神從憤怒變了冰冷。
他指著那怪:
「大寶,你別被錢迷了眼!你仔細看看!死人皮、尖牙、黑水,一臭,這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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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趙大寶不耐煩地打斷,隨手將金豆子揣進自己兜裡,「逃難的孩子,有幾個幹凈的?那黑水就是煤渣子蹭的!我看是你心黑了才看啥都是黑的!二賴子,把孩子抱走!」
「好嘞!這可是咱們村的小財神!」
二叔也不喊手疼了,眼睛發亮,嘿嘿笑著就要去抱那個渾黑泥的怪。
我爺手裡刀一橫,寒人。
面對千夫所指,臉漲得通紅,大吼:
「我看你們誰敢!都被豬油蒙了心嗎?!」
「那金子是死人財!是買命錢!」
「這東西是土匪喂死養大的覓糧!專門臘八節放出來找糧倉的!」
「覓糧來了,土匪就不遠了!現在立馬燒死他除味兒,說不定咱們村還有救。」
「否則,其他覓糧循著味兒帶著土匪找過來,咱們全村都得死!」
我爺吼得嗓子破了音。
四周寂靜了一瞬,轟然大笑。
「這老李頭瘋了?」
「對啊,咋不去說書呢?」
趙大寶猛地一腳踹在我爺肚子上。
「放屁!什麼狗屁覓糧?老子活了快五十歲沒聽過!我看你就是想獨吞!」
「媽的!老畜生!斷人財路如殺父母,你懂不懂?!」
趙大寶一腳踹在我爺肚子上。
我爺畢竟六十多了,被這一腳踹得倒退好幾步,後腰撞在磨盤上。
手裡的刀也掉在地上。
「給我打!」
趙大寶一揮手,那些剛看見金豆子的村民,為了護住這從天而降的富貴,立刻一擁而上。
拳頭雨點一樣落在我爺上。
我爺沒求饒,只是死死盯著那個「孩子」。
「殺了它……不殺它全村都得死……」
「你們怎麼就不信哪……」
我爺裡冒,還在喊。
我哭著沖上去護住我爺。
「別打了!別打了!」
趙大寶一把拎起我的後領子,把我扔到一邊。
「小兔崽子滾遠點!」
他彎腰抱起地上的「孩子」。
甚至還下自己的羊皮襖,給那東西裹上。
「不怕啊,叔叔在。」
「叔叔這就帶你去吃。」
5
我哭著給趙大寶咚咚磕頭。
「村長,別打了,老頭子他是魔怔了。」
「這孩子我們不留,你們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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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寶走到院門口,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爺,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老李頭,今兒看在臘八節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但這事兒沒完!明天咱們祠堂見!」
就在趙大寶放狠話的時候,趴在他肩頭的那個「孩子」,慢慢抬起了頭。
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一家,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從羊皮襖裡出一隻手,笑嘻嘻地在我家院墻拍了一掌。
我爺臉大變,掙扎著要撲上前去:「別讓他留記號!」
「砰!」
二賴子一腳把我爺踹回雪地裡,啐了一口:「老不死的,還想嚇唬誰呢?」
「走了!去村長家喝酒分金子去!」
一群村民簇擁著趙大寶和那個「小財神」,浩浩地走了,像是打了一場勝仗的英雄。
只有我和我爺知道,他們帶回去的,是全村人的催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