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時候我已經約約意識到。
我是我哥的拖累。
然後就是開春後。
村裡辦了新學堂。
那麼聰明的我哥,卻因為要養我,只能每天站在窗戶外面聽先生唸書。
我想,也許沒有我,我哥會過得更好。
所以那個柺子來跟我搭話的時候,我是故意跟他走的。
他找了家雛館,將我賣了。
當晚我打碎油燈點了火,趁著混跑出來。
「你倒聰明。」
柺子掂著銀子喝著酒,稀奇地打量我。
後來我們之間就形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換一個地方,就找一家館將我賣掉。
若是我運氣好能逃出來,他就帶我換地方,過一段時間還算安穩的日子。
等手裡的錢花完了,就再賣一次。
這就樣,一路到了青州。
我漸漸長大了。
因為並不貌,賣不出高價。
最後一次,他將我賣給了一戶農家。
那家人有幾畝田,攢了些碎銀子。
想給自己的兒子買個養媳。
那傻子已經十歲了,仍然憋不住屎尿。
除了每天做飯和下地幹活之外,我還要照料他、幫他洗。
任由他把我渾弄得髒兮兮的,扯著我的頭髮打我。
還有他爹,那個總是喝酒賭錢的醉漢。
會在喝得酩酊大醉時來敲柴房的門。
對,我睡在柴房。
他將那扇搖搖墜的木門敲得砰砰響:
「開門!讓我先替我兒子驗驗貨!」
「別買了個不會下單的母回來!」
我死死抵著門,不說話。
第二天他老婆會來揪我耳朵,拿服的針扎我的指甲。
「狐狸!這麼小就到勾引人!」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四年。
然後是那場洪災。
其實那個傻子本來能活的。
他那對爹娘,將唯一一個能漂浮的木盆給了他。
不過被我搶走了。
我抱著木盆,攀著一旁的枯樹,將他的腦袋死死按在水裡。
直到他再無掙扎,安靜地沉下去。
11
我將這些事略地告訴了我哥。
那些過于不好的細節都被含糊過去。
可他還是紅了眼眶。
我哥本來就生得貌,哭起來更是梨花帶雨,惹人憐惜。
彈幕也跟著一塊兒哭。
【穗穗,穗穗我真的好心疼你嗚嗚嗚嗚……】
【天殺的主,這種人渣直接殺了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帶到妹妹面前,讓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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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謹和穗穗簡直就是兩個小苦瓜……】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到一句話。要求不幸者寬厚大度,本來就是幸運者的傲慢。】
其實我倒沒覺得自己很可憐。
因為那些困境我都努力靠自己解決了。
我從來問心無愧。
說到底,我也只是怕我哥覺得我並非他想象中的良善之輩,所以從此不肯再認我罷了。
第二天,蘇瀾又來了。
說要來跟我道歉。
慕謹不肯讓見我,說怕勾起我不好的回憶。
其實我沒那麼脆弱。
不過有哥哥保護的覺還是很好的。
我躲在窗戶外面,聽我哥和蘇瀾說話。
蘇瀾在我哥面前高高在上慣了,說話時語氣還有些彆扭。
「那天王二狗的事,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慕謹嗓音有些發沉:「不必同我說對不起,那天真正到傷害的人不是我。」
「蘇姑娘,你自恃心地善良,有沒有想過,當著你們的面自揭傷疤,對我妹妹來說有多痛苦?」
「你為了滿足自己善良的表演,是要用傷害我妹妹作為代價嗎?」
這是他頭一次對蘇瀾說這麼重的話。
蘇瀾臉發白,眼中滿是委屈:「慕謹,你別這麼跟我說話,我會親自去跟你妹妹道歉的。」
「用不著。」
慕謹說,「你離遠點就行。」
「……你妹妹說,你殺我師兄,是因為他要傷害我,這是真的嗎?」
「已經不重要了。」
慕謹淡淡地說,
「無論是因為什麼,總歸我殺了他,你要恨我也是應該的。」
「我從前行為舉止多有冒犯,你已經與賀世子訂親,我這般行事確有不妥。」
「請放心蘇姑娘,我今後會與你保持距離,絕不會再失禮了。」
蘇瀾走的時候,失魂落魄。
彈幕對此議論紛紛。
【慕謹果然是寵妹狂魔,穗穗了委屈,一下子就治好了他的腦。】
【昨晚他把之前寫給主的那些信全燒了。】
【嗯,早上還多吃了半碗飯,大概是想好好活下去吧。】
【沒辦法啊,世道艱難,穗穗又不像主集萬千寵于一。沒了哥哥,在這個世界上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講道理主現在有點不討喜了,慕謹不追著跑了又不高興,咋了捨不得這個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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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
我睡著後,朦朦朧朧到有人在我的頭髮。
不多時,那微涼的指尖移到我脖頸間。
微一用力。
我一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
卻不敢睜眼,只是閉著眼睛裝睡。
我聽見慕謹低低的喃喃聲:「穗穗?」
「還是什麼孤魂野鬼?」
「……算了,的眼神就是穗穗,做不得假的。」
「不管你是誰,如果敢傷害我妹妹……」
我突然明白過來。
那天我激之下,對蘇瀾說了師兄的事。
這是從彈幕中得知的。
但在慕謹看來,我無論如何都不該知道此事。
他大概以為,我被什麼東西附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