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語氣依舊平淡,“他蕭淮既然能為了一己私,棄家國大義于不顧,便該承這後果。軍心民心,從來不是靠著舊日功勳就能永遠維繫的。爹爹不是常教導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嗎?”
爹爹聞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中除了讚許,更有一復雜的慨。他或許沒想到,那個曾經只知風花雪月的兒,在經歷了一場徹骨的背叛之後,竟會長得如此迅速,如此……決絕。
“你長大了。”他將手中的黑子扔回棋盒,結束了這盤棋,“以後,想做什麼,便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有爹爹給你頂著。”
這一晚的談話,像是在我與父親之間達了一種新的默契。我們不再僅僅是父,更像是站在同一戰線的盟友。
第二天,這份默契便得到了最意想不到的印證。
清晨的早朝剛剛結束,宮裡就派了專人來到太傅府,傳達皇帝的旨意。
來的不是普通太監,而是前總管王公公。他後跟著一隊小太監,抬著一個蓋著明黃綢緞的托盤,陣仗極大。
整個太傅府都驚了,下人們跪了一地。
我與爹爹一同出迎,跪接聖旨。
王公公展開聖旨,用他那獨特的、略帶尖細的嗓音,高聲宣讀:
第18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太傅沈敬之沈氏書言,行淑均,克嫻于禮。值家道變故,不墜其志,散盡私財,卹忠良,其心可嘉,其行可彰。朕心甚,為表其賢德,特封為‘安和鄉君’,食邑三百戶,欽此!”
聖旨讀完,滿堂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恩砸得有些發懵。
鄉君!
這可是有封號、有食邑的正式爵位!雖是最低一等的爵位,但對于一個未出閣的子,尤其是經歷過退婚風波的子而言,這無疑是天大的榮耀。
這意味著,我的份,不再僅僅是“太傅之”,更不是“被將軍府退婚的棄婦”,而是一位過皇家冊封、擁有獨立地位的貴族。
Advertisement
皇帝此舉,用意深遠。
他沒有直接手將軍府和太傅府的爭端,卻用一道封賞的聖旨,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場。
他是在告訴所有人,他讚賞我的行為,他站在沈家這一邊。
這也是對將軍府最狠厲的一記耳。
你們將軍府不要的兒媳,被我皇家親封為鄉君。你們的薄寡義,反襯出沈家的忠孝仁義。
我雙手舉過頭頂,恭敬地接過聖旨,叩首謝恩:“臣沈書言,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的聲音,沉穩而平靜。
我知道,這道聖旨,是蕭淮為我掙來的。他用他的愚蠢和不堪,將我一步步推上了這個本不屬于我的高臺。
從今往後,我和他之間,將不再僅僅是怨,更是雲泥之別。
沈家被冊封為“安和鄉君”的訊息,長了翅膀一般,在一天之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的說書先生們,立刻將此事編了新的段子。什麼“痴將軍負佳人,賢德閨秀封鄉君”,什麼“禍福相依,沈氏書言因禍得福,中楷模”,一時間,我的名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我不再是那個可憐的、被退婚的害者,而是一個堅韌、仁善、被皇權認可的傳奇子。
而與之形鮮明對比的,是將軍府的門可羅雀與死氣沉沉。
就在全京城都在議論我的封賞時,另一道聖旨,悄無聲息地送進了將軍府。
將軍府的祠堂,檀香嫋嫋,列祖列宗的牌位莊嚴肅穆地排列著。
蕭淮已經在冰冷的地磚上跪了整整一夜。
他的膝蓋早已麻木,背上的傷口在寒氣的侵襲下又開始作痛。但這些皮之苦,遠不及他心的煎熬與悔恨。
老將軍蕭振背著手,站在他面前,一夜未眠,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他沒有打罵,也沒有訓斥,只是那麼沉默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神裡充滿了失。
就在這時,前總管王公公帶著聖旨,再次駕臨。
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了在太傅府時的和煦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公事公辦的冷漠。
“蕭將軍,蕭淮,接旨吧。”
Advertisement
第19章
蕭振和蕭淮心頭同時一沉,跪下接旨。
王公公展開聖旨,那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皇帝詔曰:鎮國將軍蕭淮,年英才,曾為國立功,然近日行事乖張,私德不修,致家事不睦,輿論譁然,實有負朕之厚。為儆效尤,著即日起,革去其‘北境營副都統’之職,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非召不得出。其好自為之,痛改前非。欽此!”
革去軍職!閉門思過!
這道聖旨,比任何軍和責罵都要來得沉重。
對于一個將領而言,兵權就是他的生命和榮耀。如今,皇帝親手奪走了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雖然只是副都統之職,但誰都明白,這隻是一個開始。一個被上了“私德不修”標籤的將領,他的前途,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影。
“臣……接旨。”蕭振的聲音沙啞無比,彷彿用盡了全的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