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淮則徹底僵住了,他跪在那裡,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石像。直到王公公將聖旨放在他手裡,他才如夢初醒般地渾一。
革去軍職……
這四個字,像四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自己從年時便在軍營爬滾打,想起自己九死一生換來的戰功,想起自己曾對父親許下的,要超越蕭家先祖,為一代名將的誓言。
如今,這一切,都因為他那可笑的“義”,化為了泡影。
王公公走後,祠堂裡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老將軍蕭振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緒:“聖旨,你都聽清楚了?”
“……是,父親。”蕭淮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北境營的副都ט統,只是一個賦閒在家的白。你可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蕭淮沒有回答,只是將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他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意味著他在朝堂和軍中,都將為一個笑柄。意味著他蕭家的百年清譽,因他而蒙上了汙點。
蕭振看著他,眼中最後一期也熄滅了。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老將軍拖著疲憊的步伐,轉離開了祠堂,那背影,蕭索而孤寂。
偌大的祠堂,只剩下蕭淮一個人。
他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手中攥著那道冰冷的聖旨。腦海中,不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
是婚禮那天,沈書言穿著嫁,安靜地站在喜堂上的模樣。
是賞珍會上,一素,從容地宣佈將所有錢款捐出的模樣。
是宮中聖旨傳來,被冊封為鄉君,風無限的模樣。
而他自己呢?
為了救一個人,他拋棄了唾手可得的幸福。為了滿足一個人的私慾,他將自己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以為自己守住了對柳雲薇的“責任”,卻原來,那是天下最愚蠢的執念。
他輸了。
第20章
輸得一敗塗地,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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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祠堂外灰濛濛的天空,眼中第一次,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他想起了太傅府管家傳來的那句話。
“想娶我兒?下輩子吧。”
原來,那不是一句氣話,而是一句早已看穿了他結局的,判詞。
冊封為“安和鄉君”的旨意,不僅是一道榮耀,更帶來了一整套與之匹配的儀仗和份象徵。聖旨下達的第三日,宮裡的尚服局便派人送來了鄉君的正式冠服,一併送來的,還有一枚由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的私印,上面用篆清晰地刻著“安和”二字。
我接過那以青碧為主調、繡著祥雲和瑞草紋樣的翟,手溫潤,其上的刺繡在下流轉著淡淡的華彩。這服,不比嫁的繁復與沉重,卻自有另一番不可言說的尊貴與分量。它代表的,是皇權對我份的承認,是我沈書言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道裡,掙得的、獨屬于我自己的立之本。
爹爹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欣與自豪。他知道,這冠服,是我用一場豪賭換來的鎧甲。
“鄉君的品階雖不算高,但有食邑,有封號,便等同于了皇家族譜。日後你再出門,便不是太傅府的小姐 ,而是代表著皇家面的安和鄉君。言行舉止,更需謹慎。”爹爹語重心長地提點我。
我著那枚冰涼的玉印,心中一片澄明:“兒明白。這服,這枚印章,是陛下賜予的面,兒不會辱沒了它。”
我沒有將這冠服束之高閣,而是在冊封後的第七日,便穿戴整齊,備上車馬,帶上沈伯和一眾護衛,前往位于城西的慈恩堂。
去之前,我已命人將賞珍會所得的九千三百兩銀子全數送了過去,並且,我還從自己嫁妝變賣後的餘款中,又另外撥出了一萬兩,一併注慈恩堂的賬上。我的目的,從來不只是博一個虛名。
慈恩堂是前朝便設立的辦慈善機構,專門收容陣亡將士的孤和無人奉養的家眷。多年來,雖有朝廷撥款,但僧多粥,日子一直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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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車馬停在慈恩堂門口時,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那簡樸甚至有些破敗的大門,與我車駕上那清晰的“安和鄉君”徽記,形了強烈的對比。
慈恩堂的主事,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嫗,姓秦,大家都秦媽媽。曾是軍中醫,丈夫和兒子都戰死在了北境,之後便一直留在這裡,照顧著同樣命運悽苦的人們。
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領著一群孩子和婦人,就要下跪行禮。
我快步上前,親自將扶住:“秦媽媽,萬萬不可。書言今日前來,不是以鄉君的份,而是作為一個晚輩,來探各位為國盡忠的英雄家人們。”
我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辭懇切,瞬間便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第21章
我沒有說太多空泛的客套話,而是直接讓沈伯取來了賬冊,與秦媽媽一同坐在簡陋的堂屋裡,一筆一筆地核對起慈恩堂的開支與用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