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是可惜那個讀書人,嘆著氣說:「你爹他們是活不下去了才拿命去造反,可那些讀書人不缺吃不缺喝,怎麼就這麼不惜命?」
從此以後,在我娘心裡,讀書人就都是惹不得的,他們不為吃喝,為了不懂的東西也能拼命。
這種況,給找個讀過書的兒媳婦,等于給找個活閻王。
4
換往常,娘生氣這樣,爹早就改口了,可這次,他支支吾吾地說:「秋兒姐,這回咱不應也得應,這是陛下賞的,下了聖旨,改不了口了。就連人,今天都讓我給帶回來了,在前院杵著呢。」
娘一聽,也顧不上打爹了,帶著我們就往前院走。
就在我們來第一天種地的那個大院子裡,有一個姐姐安靜地站著,穿著一的裳,聞起來香香的,臉像梨花一樣素雅,皮白白的,就像咬開的梨。
那麼漂亮的一個人,哪怕看著比哥哥大幾歲,我也覺得哥哥配不上。
不止我看呆了,娘也看呆了,愣了半晌,才懷疑地說:「你長這麼俊,要找我兒子?」
漂亮姐姐沒說話,倒是旁邊有個嗓子尖尖的哥哥開口了:「您老慧眼,這位柳姑娘年方二十,比公子大著四歲呢。萬歲爺仁慈,想著您剛來京城,不懂京城的風俗,這才把柳姑娘指給國公爺做妾,也好幫您一起料理家事。
可國公爺偏說他答應過您一輩子不納妾,推拒了陛下的好意。
陛下的意思,人賜下了就是賜下了,他讓我來問您一句,這位柳姑娘,您是想讓給國公爺做妾,還是給您做兒媳呢?」
他是皇帝伯伯跟前的太監,後來我們才知道,爹聽見要納妾,一時著急,忘了皇帝伯伯已經是皇帝,跟以前一樣說話直了些。皇帝伯伯不高興,才提出這樣的難題要娘來選。
進城的這幾個月,我們已經慢慢懂,皇帝伯伯跟以前不一樣了,不能再隨便跟他說玩笑話。他的話,現在聖旨,在戲文裡,抗旨是要死人的。
娘眉頭皺得的,臉都白了,爹當然不敢納妾,村裡人,誰家見過妾啊。
可又看看哥哥,也捨不得折騰自己的兒子,正糾結著,哥哥拽了拽的袖子,咧一笑:「娘,給我做媳婦兒唄,這麼漂亮,是我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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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這個人,田野裡長大,風吹日曬,看著黑黑憨憨的。
可爹走後那幾年,他自詡是家裡唯一的男人,東家欺負娘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他等人走了,就去東家的菜地裡澆開水。西家覺得爹回不來了想佔我家的地,他一個小孩,就敢趁黑敲暈一個大男人,再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總之蔫壞跟膽大,他全有。
我一看他臉上的笑,就知道漂亮姐姐要遭殃,可一想這個姐姐本來是要來跟娘搶爹的,就覺得遭殃也不冤。
5
哥哥的聲音並不小,在場的人都聽到了,爹一拍他的背:「對嘛,兒子大了就是要給爹分憂的。大四歲咋啦,我跟你娘不也過得很好。」
把爹分給別人這個事太可怕,娘也猶猶豫豫地點了頭。
那個太監哥哥得了答覆,雖然吃驚,也笑著走了。
只有漂亮姐姐,著帕子糾結了一會兒,才對我娘行了一禮說:
「夫人,我柳含章,家裡已經敗落。公子應當尋個門當戶對的妻子,才能對他的將來有助益。若夫人不願國公爺納我,我可以只做個名義上的妾,只求夫人給我一個容之所。
趁傳旨的太監還沒走遠,您快把他回來吧。」
我娘本來不太開心,聽見的話,臉上表變了又變,最後嘆口氣道:「算了算了,說話傻里傻氣的,還算像我家的人,先進來吧。」
娘說過,像我爹這樣會為別人著想的人就是傻里傻氣的人,對嫂子的第一評價,還高。
高沒有用,我哥還是不喜歡這個嫂嫂。
自從老史懸樑後,文們就盯上了武,那件事是薛伯伯理虧,爹他們也大聲不起來,只能低頭聽訓。
皇帝伯伯也覺得當了,就不能再像以前那麼草莽,他同意文說的,讓史們搬到我們附近約束我們,還給各個叔叔伯伯賞賜懂規矩的人,幫他們管家。
重點是管家,所以哪怕嫂嫂還沒有嫁過來,也得先住在我家。
哥哥使壞,給嫂嫂選了一臭味最濃的院子。那院子本來沒人住,娘就可勁種菜施,不說嫂嫂,就算我都得著鼻子進去。
可嫂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帶著一點行李就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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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哥哥:「你是不是很不喜歡?」
哥哥有些迷惘地看著腳下:「不知道,沒想過,我以為怎麼也得過幾年,我會找個跟娘一樣爽利的姑娘。」
柳姐姐瞧著,不大像娘呢。
我有些難過地看著哥哥,媳婦兒,那是要過一輩子的人,他卻不能挑個合心意的。
我又問:「所以你才挑最臭的院子給住嗎?」
他沒好氣地敲了敲我的頭:「我是那種把氣撒在人上的人嗎?聖旨下都下了,我註定要跟過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