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總得先像咱家的人。咱家的人,能連一點大糞味都聞不了嗎?」
不能,我不僅聞,還經常漚呢。
6
不止院子,哥哥還分給不活計。
他讓嫂嫂晨起燒飯,吃了飯就去井邊洗服,等洗完了,再接著準備午食,下午睡一會兒,就打發跟我們一起種菜。
這回不用他說我也懂,我五歲就陪娘燒火,哥八歲就下河洗服,娘說就算是跟爹,也許突然有一天就不在我們邊了,我們得學著活下去。
我們趙家的人,從我爹到我,只要會氣,就得會幹活。
可嫂嫂實在跟我們太不一樣了。
的皮忒,點冷水就生凍瘡,我跟娘常年勞作也生,可的看著就是比我們的嚇人。
也不會燒柴火,坐在灶膛裡,被煙嗆得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了,煮出來的飯還糊鍋。
娘半心疼半嫌棄地想接手,哥哥也不讓,他半撒地說:「娘,你這輩子給爹做過那麼多飯,要是學不會,以後我喝醉了,連碗熱湯面都吃不上,你不心疼我啊。」
比起兒媳婦,我娘肯定更心疼兒子,咬咬牙,只能幹看著不手。
還好嫂嫂很安靜,就算很累,也不會抱怨吵鬧,只是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雖然我不知道這點活兒有啥累的。
這大概就是讀書人跟我們的不同吧。
可很快,我們就知道為什麼這麼安靜了,誰家死了爹,還要被爹臨死前罵不孝,都會安靜的。
7
那天胡伯娘過生辰,不是整生辰,就只請了關係近的人家。以前我爹皇帝伯伯大哥,胡伯伯二哥,了誰也不了我家。
宴席上,有幾個嬸子伯孃看我娘的眼神怪怪的。
背了人,胡伯娘才跟我娘說:「秋姐姐,你糊塗啊,怎麼能給大麥定那麼個媳婦兒,我家後院裡那個說,可是個連爹都能賣的狠人。」
家後院裡那個,就是皇帝伯伯賜給胡伯伯做妾的那個。
除了我家,其他嬸嬸伯孃很快就接了,他們的丈夫會有妾,我聽見爹跟娘閒聊,才知道那些叔叔伯伯其實打仗的時候帳子裡就有人。
們都笑話我娘傻,說兒子才是以後的依靠,寧願給丈夫納個妾,也不該把兒子的姻緣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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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靠著我爹說:「我也心疼大麥,可那天聖旨說要讓你納妾,我就慌得腦子不會轉了。趙大富,我六歲就認識你,那張床上只有咱倆,要是多一個人,我怕我會瘋。」
爹溫地拍了拍娘:「秋兒姐,咱倆的床,永遠只有咱倆。再說咱哪裡虧待那個臭小子了,柳姑娘長得多好。你是娘給我挑的,那他的媳婦兒當然也是咱倆挑。要是還窩在小河村,他還討不上這樣的媳婦兒呢。」
那時我們只知道嫂子的爹是前朝的兒,我們進城前他已經死了,嫂子家只剩一對龍胎弟弟妹妹和一個孃。
可原來裡面,還有一些別的。
胡伯娘說,嫂子的爹在前朝也是文,名聲就比死了的那個史小一點,他想不開,殉前朝了。
本來他是帶著全家一起上吊殉的,可最後關頭柳姐姐不樂意了,藏了瓷片,割斷了白綾,不止割自己的,把全家的都割了。
爹第一次沒死,直接發怒,大罵柳姐姐是不孝,貪生怕死,辱沒門風,又一頭撞牆死了第二次。
這第二次,他死了。
當時府裡的下人來來往往忙著逃命,有人看見了,就把這件事傳了出來。
胡伯娘低了聲音說:「現在是新朝了,爹殉舊朝這件事黴頭,大家明面上不提,可很多讀書人心裡都罵。用我家後院裡那個原話,子在家從父,不管爹做什麼決定,都應該跟著。連親爹的話都不聽,嫁了人也不會安分。」
8
我娘是冷著臉回家的。
回了家,把一家四口拉到房裡,關上門,讓我把胡伯娘說的話又跟爹和哥再說了一遍。
我爹啪一下就拍了桌子:「什麼混賬東西,我們又不是北邊的外族來亡國滅種的。都是漢人,他大燕朝廷不把人當人,我們還不能反了?自己死就死了,柳姑娘才多大,弟弟妹妹就更小了,哪有當爹的拉兒一起去死的?」
發完火,他看著我們說:「老子戰場上拼死拼活,是為了給你們掙活路的,就算再難,你們也不許學那些酸儒抹脖子,聽見沒?」
我重重點了點頭,在我家,努力活著就是最大的事。
娘嘆了口氣,對著哥說:「我知道你是想扭扭的子,可從這件事看,這姑娘子沒問題。現在是最難的當口,我就問一句,你當不當是你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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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說到柳姑娘割白綾起,我哥的眼神就是亮的,再聽到被罵不孝,他的拳頭是握的。
沒了我問他時的迷茫,他肯定地說:「既然進了咱家的門,那自然就是我媳婦兒。」
在我們老趙家,疼媳婦兒是家傳,那是還在時,揪著我爹的耳朵定下來的。
雖然哥哥讓嫂嫂幹活沒有壞心,但是看著的確像個惡婆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