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裡的啥太祖太宗,都是誰啊?」
爹爹一握我娘的手:「聽不懂就聽不懂,哪有小輩教訓長輩的,咱本來就不用懂。」
只有哥哥低著頭,麵皮通紅,可我覺得他的眼裡除了惱,還有一些別的東西,我不懂,但起碼不是討厭嫂嫂的東西。
直到有一天,他把爹打暈帶回來,我才知道,他是聽進去了嫂子的話。
那是讓爹很傷心很傷心的事。
他的二哥被大哥殺了。
14
那段日子爹很忙,胡伯伯跟皇帝伯伯在吵架,皇帝伯伯想把胡伯伯的兵調去別的地方,胡伯伯不服氣,皇帝伯伯就先把他關了起來。
我爹覺得胡伯伯佔理,大家商量好了要去跪宮門給胡伯伯求,就像那些讀書人。
在他去之前,哥哥把他打暈帶回來了。
哥哥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只是突然想起嫂子說過,不要做迫皇帝伯伯的事,他是皇帝,不再是伯伯。
他的直覺沒有錯,爹還沒有醒,胡伯伯頭的聖旨就下來了,所有去求的叔叔伯伯,職都降了三級。
娘聽見這個訊息,抱著我痛哭:「這可你胡伯娘以後怎麼活,活生生的一個人,仗都打完了,怎麼竟死在大好的日子裡?
那些讀書人坐門口就能討來公道,怎麼我們換跪,反而把人跪死了。」
我也不懂,可我看著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嫂嫂,大概是懂的吧。
哥哥也覺得懂,他蒼白著面,幾乎是跪在地上說:「柳含章,你教我吧,教我胡伯伯為什麼會死。我再也不跟你吵,你是對的,你都是對的。」
嫂嫂把他扶起來,用平靜的聲音安他:「趙公子,這不是你的錯,你爹就算去了,也只是讓胡伯伯死得更快而已。他不去,能做的事才更多,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得活下去。」
話裡活著的人,是胡伯娘和胡姐姐。
爹醒來,重重打了哥兩個耳,他還要打下去,嫂嫂用這句話止住了他的憤怒和傷心。
幽幽地說:「國公爺,您再打下去,就來不及救胡家還剩的人了。」
爹瞪得眼睛都要眶了,最後低下頭來:「那你說,要怎麼救?」
15
最終是我和娘進宮救了胡伯娘和胡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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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說,爹不能去找陛下,他找陛下是國事,可娘去找皇后嬢嬢,卻可以是家事,胡姐姐,畢竟也一聲嬢嬢啊。
其他人家的眷去都沒用,只能娘去,因為爹是唯一沒去跪宮門的那個。
娘抓著皇后嬢嬢的手,嫂子教的話一句不敢忘,哭著說:「好姐姐,我家那個在家要哭暈過去了,他知道他二哥不對,他不替他二哥說話。可胡琴那丫頭,才十五歲,都沒長齊。一個小姑娘,又不是兒子,以後當不了也當不了兵,就是活著也礙不了誰的事。也算在我們眼跟前長大的,我、我這心裡不落忍,就想進宮跟你嘮兩句。」
努力維持著以前跟皇后嬢嬢說話的語氣,儘管來的路上手都是抖的,胡伯伯的終于讓我們切切實實地到,這對從前是親人的夫妻,現在能要我們的命。
可嫂嫂說,這是他們最有人味的時候了,若再過幾年,他們會更冷,那時娘連試都不用試。
嫂嫂說對了,皇后嬢嬢也落淚了,落完淚,饒了胡伯娘和胡姐姐的命。
離開皇宮的時候,我們回頭看了一眼,娘對我說:「乖,以後你要懂規矩,這裡沒有伯伯和嬢嬢了,我們要行禮,陛下和娘娘。」
我輕輕「嗯」了一聲,陪著娘回了家。
16
爹爹變得很沉默,整個家都沉默。
所有的聲音都在嫂嫂院子裡。是我和哥哥的讀書聲。
那些很難很難的字,我和哥哥一個一個地學,我們要弄懂,誰是祁太宗,誰是渝太祖。
他們都在史書裡。
嫂嫂說,讀懂了史書,我們才最有可能保住爹用命掙回來的富貴。
可爹他好像不想要富貴了,他時常走神,恍惚著問娘:「秋兒姐,你說我們是圖啥?是不是不打進皇城,二哥就不用死了?」
我很害怕,去問嫂嫂該怎麼勸爹。
地說:「不用勸,只要你們還在,國公爺會好的。他會知道,哪怕都有不由己,做權貴也永遠比做平民好。
就像我和你,你得吐酸水的時候,我每日還有點心吃,就算是世,權貴也能最後才倒黴。
好的日子,總會把不好的日子蓋過去。
我問你,你喜歡現在的日子,還是以前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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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的眼睛,我老實地回答:「那當然是現在,有吃有喝,還有人我小姐。」
哥哥站在門口靜靜聽著,噗嗤一聲被我逗笑了,這是胡伯伯出事後他第一次笑。
笑完了,他輕輕說:「你放心,我會努力,讓這聲小姐長長久久。」
話是對我說的,眼睛卻盯著嫂嫂。
他們現在很好,雖然知道嫂嫂的世後,哥哥就從心裡認了這個媳婦兒。
但現在的好又不一樣,嫂嫂的時候不說話他也知道倒茶,嫂嫂了他會自己去廚房煮碗麵再臥個蛋端給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