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願意大晚上去黑生火熬薑湯伺候傻子?更何況剛才那一口唾沫,想想都讓人膈應。
張金花看著眼前這推三阻四的景象,一邪火“噌”地直衝天靈蓋。
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剜了韋氏一眼。
那眼神又狠又厲,像淬了毒的刀子,看得韋氏頭皮一麻,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嚨裡。
“好!好得很!一個兩個,都指使不了是吧?都等著我這把老骨頭伺候你們是吧?”張金花的聲音陡然拔高,猛地一跺腳,震得地上的浮灰都揚了起來,看也不再看任何人,轉就朝門外走。
“我自己去!我老婆子還沒死呢!就使喚不你們這些金貴人兒了!”
沉重的腳步聲帶著雷霆之怒,“咚咚咚”地砸在夯實的泥土地上,一路響向灶房的方向。
屋子裡剩下的幾個妯娌,包括韋氏在,全都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臉一個比一個難看。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又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張金花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剩下的人才如同驚弓之鳥,互相換了幾個心有餘悸的眼神。
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溜出了屋子。
“吱呀——”
最後一個人離開,黎巧巧幾乎是立刻反手關上了那扇木門。
門栓落下的輕響,像是一個解除束縛的訊號。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也無法抑制的狂笑,瞬間從黎巧巧的嚨裡噴湧而出。
整個人像被掉了骨頭,地順著門板坐到地上,一隻手還死死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拼命地捶打著地面,笑得渾。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哈哈…吳涯…你…你看見沒?哈哈哈…”
一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用手背胡抹著臉上的淚水,指著炕的方向,聲音都變了調,“你那口‘神水’真是絕了!正中靶心!你瞅見韋氏那臉沒?醬紫醬紫的,活像生吞了只癩蛤蟆!嘔得…哈哈哈…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太解氣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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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幾乎要背過氣去,🐻腔劇烈起伏,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痛快過。
然而,回應的,只有一片沉默。
炕上那個“傻子”,此刻背對著,面朝裡牆,裹在那床打補丁的布薄被裡,把自己蜷了一團,只出一個黑乎乎的後腦勺。
彷彿剛才那場彩絕倫的表演跟他毫無關係。那背影,著一種執拗的抗拒,甚至還有點委屈?
第13章 喂藥
黎巧巧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變了帶著息的噎。
扶著門板站起來,了笑到發酸發痛的腮幫子,走到炕沿,藉著搖曳的燈,看著那個一不的“傻子”背影。
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傢伙,還在為中午故意吃兩人份飯菜讓他肚子的事記仇呢!
“嘖,小氣鬼。”小聲嘟囔了一句,角卻不由自主地又彎了起來。
吳涯這副稚的賭氣模樣,和他剛才那“神之一唾”形的反差,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子怒氣,停在門外。
“砰!”
門被暴地從外面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金花端著一個瓷大碗,沉著臉,像一尊煞神,一步了進來。
碗裡盛著大半碗褐黃的,熱氣騰騰,一濃烈刺鼻的姜辣味混合著劣質紅糖的甜膩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看也不看地上的黎巧巧,徑直走到炕邊,將碗重重地往炕沿上一頓。
“起來!喝了!”張金花的聲音又冷又,對著炕上那團背對著的影命令道。
吳鐵牛像是被這突然的聲響驚擾了,慢吞吞地翻了個。
他眼皮半耷拉著,目迷濛地掃過那碗冒著熱氣的姜糖水,又落在他娘那張沉得能滴水的臉上,最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呆滯的目慢悠悠地定格在了黎巧巧上。
下一秒,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從被窩裡了出來,一把抓住了黎巧巧的角,死死攥住。
力道之大,扯得黎巧巧一個趔趄,差點撲到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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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他拖長了調子,聲音含混,帶著一種孩撒般的黏膩,“喂…要媳婦喂…”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張金花繃的神經上。
端著碗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姜糖水又潑灑出來一些。
好啊!就知道!
就知道是這個小賤蹄子在背後搗鬼,是挑唆,是沒教好!是把這傻子當了拿這個婆婆的工!
不然鐵牛怎麼會變這樣?怎麼會如此不知廉恥,當著的面就做出這等下作姿態!
這分明是故意給難堪,故意打這個當娘的老臉!
黎巧巧只覺得兩道目如同冰錐,狠狠扎在臉上,刺得皮生疼。
張金花那眼神裡的憎惡,毫不掩飾,濃烈得讓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知道,婆婆此刻是真想活撕了。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深吸一口氣,強行下心頭的悸,對著張金花,出了一個帶著點歉意的笑容,彷彿在說“娘您別生氣,他就是個傻子,不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