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看這…”聲音放得又又輕,帶著點為難,“鐵牛就認死理兒。要不…我來吧?別燙著您。”
說著,極其自然地出手,去接張金花手裡那碗姜糖水。
張金花的手猛地往後一,像是到了什麼髒東西。
死死盯著黎巧巧過來的手,眼神裡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僵持了足足有兩三個呼吸,看著炕上兒子那副死拽著黎巧巧角不撒手的痴傻樣,聽著他又開始含混地著“媳婦喂”,張金花🐻中那口惡氣翻騰得幾乎要衝破嚨。
猛地將碗往前一遞,力道大得差點把碗裡的湯水全潑在黎巧巧上,從牙裡出幾個字:“端穩了!一滴都不許灑!”
黎巧巧穩穩地接住了碗,端著碗,在張金花那刀子般剜人的目注視下,側坐到了炕沿上。
拿起碗裡那柄木勺,小心翼翼地舀起小半勺深褐的姜糖水,湊到邊,極其自然地輕輕吹了吹氣。
熱氣氤氳,模糊了低垂的眼睫。然後,將勺子穩穩地送到吳鐵牛那微微張開的邊。
“鐵牛,”的聲音放得又輕又,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來,張。喝了姜糖水就不冷了,病也好得快。聽話。”
吳鐵牛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勺送到邊的糖水,又看看黎巧巧近在咫尺的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嚕聲。
就在張金花以為他又要犯倔,準備再次發的瞬間,他竟真的微微張開了,順從地含住了勺子。
吳涯忍著那子沖鼻的辛辣和齁人的甜膩,心裡門清,這玩意兒雖然難喝,但在缺醫藥的古代農家,落水後喝碗熱騰騰的姜糖水驅寒,確實是能救命的正理兒。
他可不想真把自己折騰病了,那才得不償失。
于是,他極其配合地,一口一口,將黎巧巧喂過來的姜糖水咽了下去。
黎巧巧的作不疾不徐,一勺接著一勺,喂得極其認真仔細,偶爾還用袖口,替“傻子”角溢位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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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碗底將空,吳鐵牛也配合地喝下了最後一口,然後打了個飽嗝,眼皮開始沉重地往下耷拉,一副昏昏睡的模樣。
張金花猛地一步上前,作暴地劈手奪過黎巧巧手裡那隻空碗。
“行了!”厲聲喝道,“沒眼力見兒的東西!還杵在這兒?等著老孃給你端茶倒水不?灶房!豬圈!後院的柴火!眼睛瞎了看不見活計堆山了?還不滾出去幹活!天黑前幹不完,仔細你的皮!”
黎巧巧順從地站起,低眉順眼,臉上沒有毫被辱罵後的憤怒,反而異常平靜,甚至在那低垂的眼睫遮掩下,飛快地掠過一如釋重負的輕鬆。
“是,娘。我這就去。”
說完,不再看炕上那個已經閉上眼睛出輕微鼾聲的“傻子”,也不再看婆婆,腳步輕快地轉,像一陣風似的,走出了這間屋子,還順手輕輕地帶上了門。
幹活?怕什麼幹活!
在黎家,什麼苦活累活沒幹過?頂著毒日頭下地,挑著沉重的糞桶澆菜,揮舞著比還高的鋤頭開荒。
吳家這點家務活計,對來說,不過是活活筋骨罷了!
正好中午故意多吃的那兩大碗糙米飯還在胃裡頂著,此刻一,權當消食了!
想到中午吳涯那副想發火又礙于傻子人設只能憋著的憋屈樣,黎巧巧的角又一次不控制地高高翹起。
甚至能想象出,此刻躺在炕上“睡”的吳涯,聽到被趕出來幹活時,心裡指不定怎麼著樂呢!
“哼,稚鬼!”對著閉的房門方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隨即,腳步輕快地朝著灶房走去,背影直,帶著一種輕盈。
第14章 敲打
日頭西斜,把萬福村土路上黎巧巧的影子拉得老長。
端著沉甸甸的木盆,裡面是剛在杏花河邊捶打乾淨的溼裳,手指頭被冰冷的河水泡得發紅髮脹,指尖皮皺的。
河岸兩邊那些禿禿的杏樹枝椏,在暮裡張牙舞爪,像一張疏而不的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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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一路在心裡描畫著方才看到的路徑——哪條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側,哪家屋後堆著高高的柴垛能暫時藏,哪片田埂下有個不起眼的凹坑……
可一想到吳家那匝匝的鄰居,東家喊一嗓子,西家抄扁擔就能衝出來堵人的架勢,黎巧巧的心就直往下沉。
跑?除非真到了那一步,否則就是自投羅網。
推開吳家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一混合著牲口糞便和柴火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院子裡靜悄悄的,非農忙時節,鄉下人省糧,一天只吃兩頓,這傍晚時分,正是準備晚飯的時候。
今日到三房和四房做飯。
黎巧巧把木盆擱在牆下,甩了甩手上的水漬,徑直走向西邊那間低矮的灶房。
門框矮,習慣地彎了腰才進去。
一更濃郁的煙火氣裹著些微豆腥味湧來,灶膛裡的火苗跳躍著,映得牆壁上人影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