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巧巧被看得頭皮發麻,角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胃口好?”張金花嗤笑一聲,手腕一翻,米粥險些潑出來,“這夠他吃兩頓了。你當餵豬呢?”
黎巧巧頭一,手指不自覺地絞住了打了補丁的角。
這些日子藉著餵飯的由頭,確實每次都多盛許多,一半進了吳鐵牛的肚子,一半悄沒聲地祭了自己的五臟廟。
本以為做得蔽,誰承想……
“娘,我是怕鐵牛吃不飽……”試圖辯解,聲音弱了下去。
“怕他吃不飽?”張金花打斷,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下去,著嘲諷,“還是怕你自己吃不飽?啊?”
最後那一聲“啊”像顆釘子,把黎巧巧釘在了原地。
臉頰唰地燒起來,火辣辣地疼。吃被抓個正著,在這家裡可是頂丟臉的事。
張金花卻不放過,端著那碗粥,一步步走到跟前。
布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上,沒發出什麼聲響,卻得黎巧巧幾乎不過氣。
第16章 拍馬屁
“巧巧,”張金花的聲音又緩下來,卻比剛才更瘮人,“你當你那些小作,我真瞧不見?這碗沿掛的粥沫子,每次你端回來都比旁人端的厚一層。鐵牛角乾淨得很,那多出來的,是進了誰的肚子,嗯?”
黎巧巧的頭垂得更低,恨不得找條地鑽進去。
在現代,何時過這種針尖對麥芒的辱?
可在這裡,肚子的滋味真實得可怕,那點稀湯寡水本撐不住。
“咱們吳家,不是那等刻薄的人家。”
張金花話鋒一轉,手指敲著碗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該你吃的,不了你的。不該你手的,一一毫也別惦記,尤其是從你男人裡摳食!他是個傻的,不會說,你就當他真不知道疼?的是他的肚子,傷的是他的子骨!你這當媳婦的,心腸就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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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句砸下來,砸得黎巧巧暈頭轉向。
張了張,想說自己沒想那麼多,只是太了,話到邊又死死咽了回去。
任何辯解此刻都只會火上澆油。
張金花看著這副鵪鶉樣,眼裡閃過一冷。
最近就覺出這媳婦不對勁,摔了一跤醒來後,手腳是利索了些,眼裡也有了活氣,不像以前那般死木頭疙瘩似的。
可這機靈勁兒,沒用在正道上,倒先學會耍,中飽私囊了。
猛地想起前幾日和大兒媳在屋裡商量是不是把巧巧發賣了換點錢,好給鐵牛抓藥,莫非……
隔牆有耳,這蹄子聽了去?所以才變了個人似的,急著討好賣乖,是想留下?還是想趁機多撈點好?
想到這裡,張金花心下冷哼,面上卻緩了神。
敲打夠了,該給顆甜棗了。
“行了,把腦袋抬起來。”語氣鬆了些,“瞧你這點出息!我話是重了些,也是為你好,為這個家好。”
黎巧巧怯怯地抬頭,眼裡還含著淚花,一副教的模樣。
“你也別胡思想,”張金花盯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吳家沒有賣媳婦的道理。傳出去,我們還要不要做人了?鐵牛往後還要不要見人了?”
這話如同赦令,黎巧巧懸了許久的心噗通一聲落回肚子裡,接著又是一陣後怕。
原來婆婆真的過這心思!自己這幾日的曲意逢迎,竟是歪打正著!
“娘,我……”哽咽著,這回帶了幾分真實意,“我再不敢了,我一定好好伺候鐵牛……”
“嗯。”張金花應了一聲,算是揭過這頁。
走到炕邊,看著歪著頭流口水的傻兒子,眼神復雜。
“你最近是靈醒了不,”背對著黎巧巧,聲音聽起來有些遠,“眼裡有活兒了,也會說幾句人話了。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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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巧巧屏住呼吸,仔細聽著。
“鐵牛這樣,怕是難好了。”張金花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沙啞,“我跟他爹總有老得不了,護不住他的那一天。到那時候,他邊能指誰?”
轉過,目銳利地看向黎巧巧:“還不是得指你這個枕邊人?你現在機靈點,厲害點,我反倒能稍微放心些。將來看在他爹娘的面子上,看在這些年一口飯一件的分上,別讓他凍著著,讓人欺負了去……就算你積了大德了。”
這話說得推心置腹,卻又沉重如山。
“娘!”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抓住時機表忠心,話也說得格外順溜。
“您放心!我黎巧巧既嫁進了吳家門,就是吳家的人!鐵牛是我男人,我不疼他誰疼他?往後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著他!我一定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的,誰要是敢欺負他,除非從我上踏過去!我一定守著他,一輩子!”
說得斬釘截鐵,眼睛直直著張金花,毫不躲閃。
每一個字,都準地敲在張金花的心坎上。
張金花仔細看著,像是在掂量話裡的真假。
半晌,繃的臉上終于出一滿意的神。
需要的就是這個承諾,哪怕只是口頭的,也能暫時安一安這顆為傻兒子焦灼了十幾年的心。
“記住你今兒說的話。”張金花的語氣徹底緩和下來,甚至還手虛扶了黎巧巧一把,“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