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慢，各位多擔待。”
這話一齣，滿桌子的人神都變得有些古怪。
還是那個見人就低頭，說話聲跟蚊子哼似的黎巧巧？
尤其是當家的吳多福，起眼皮多看了一眼。
這老四媳婦，摔了一跤，膽子好像大了不？說話也利索了。
張金花倒是沒太多驚訝，似乎早料到會是這個反應，只聲氣道：“行了，來了就趕坐下。以後手腳麻利點，別讓一大家子幹等。”
“是，娘，我記住了。”黎巧巧從善如流地應下。
張金花這才清了清嗓子，正式對著全家人宣佈：“都聽著，從今兒起，老四媳婦黎氏，就算正式進咱家門了。以後吃飯幹活，都跟家裡人一樣。巧巧，你就坐那兒。”
指了指桌子最末尾，靠近門口的位置。
“謝謝娘。”黎巧巧應了聲，朝末尾走去。
大兒媳韋氏撇了撇，飛快地翻了個白眼，把臉扭到一邊，顯然心裡極不痛快，但礙于婆婆的威嚴，沒敢吱聲。
一個賠錢貨養媳，也配上桌跟們平起平坐了？
三兒媳柳氏倒是衝黎巧巧友善地笑了笑，還幫忙把那條有點晃的凳子挪穩當了：“四弟妹，坐這兒。”
黎巧巧回以一笑，這才穩穩當當地坐下。藉著這個機會，目不著痕跡地掃過全桌，將吳家這一大家子盡收眼底。
主位上坐著的自然是家主吳多福。瘦瘦的，中等個頭，臉上皺紋不，看著有些古板，話不多，只是默默著旱菸，等開飯。
旁邊就是婆婆張金花，壯實的板把服撐得滿滿的，面相確實兇，但眼神掃過飯菜時，卻帶著一種當家人特有的盤算。
往下，左手邊是大房一家。
吳鐵柱，吳家長子，看著得有小四十了，面相敦厚，帶著常年勞作的滄桑。
他媳婦韋氏，剛才已經表達過不滿了，此刻正拉著臉。
他們旁邊坐著兩個半大小子，是他們的兒子，一個吳慶臨，約莫十三四，一個吳哲潯，十來歲的樣子，都眼地盯著桌上的飯菜。
Advertisement
黎巧巧心裡記起，大房還有個長子，吳藏海，聽說是個讀書種子，已經考中了生，是全家人的希，此刻正在鎮上學堂讀書，不常回來。
那可是原書裡的男主，將來要當首輔的人。
挨著大房的是個小姑娘，是吳家唯一未出嫁的兒，小姑子吳翠雲，十五歲了，模樣還算周正，但眉眼間帶著點愁苦和小心，大概是因為親事還沒著落。
右手邊是二房一家。
吳鐵生，吳家次子，明明年紀比吳鐵柱小，看著卻更顯老，背有點駝，沉默寡言。
他媳婦袁氏，皮黝黑，一臉苦相，好像總有發不完的愁。
他們旁邊坐著兩個兒，吳彩霞和吳佩蘭。模樣都隨了娘，底子其實不差，大眼睛高鼻梁，就是曬得黢黑，穿著打補丁的服，低著頭不敢看人。
再下來就是三房一家。
吳鐵，吳家三子，長得高大，臉上總帶著笑，看著是三兄弟裡最活絡的。
他媳婦柳氏，就是剛才幫黎巧巧的那個，瘦瘦小小的，模樣清秀，人也和善。
他們旁邊是兒子吳東平，七八歲，虎頭虎腦的。柳氏懷裡還抱著個三歲左右的娃，吳香荷，眼睛大大的，小臉圓嘟嘟，正啃著手指好奇地瞅著黎巧巧。
黎巧巧對上的目，心裡不由得了一下，這小丫頭長得真可。
最後就是這個剛被正名的四房媳婦了。至于那冒牌傻相公，自然是在屋裡“養病”，不來湊這熱鬧。
人到齊了，張金花開始分飯。
飯是糙米混著玉米碴子的乾飯，看著就拉嗓子。菜更是簡單：一盆清炒芥菜，幾乎看不見油花；一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還有中間那一大碗飄著幾點油星的蛋湯，算是這頓飯裡唯一的“菜”了。
分飯的規矩很明顯：男人幹的力活重，碗裡的飯堆得尖尖的，還能添。人和孩子則每人只有平平一碗，菜也是定量分到各人碗裡。
張金花分得很公平，但也極其苛刻。每個碗裡的菜量幾乎都用眼睛丈量過，確保不偏不倚。
到自己時，只盛了半碗飯，菜也撥得最。
“娘，您就吃這麼點？”三兒子吳鐵忍不住問了一句。
Advertisement
張金花眼皮一抬：“咋？嫌多？那你替我吃了？”
吳鐵立馬脖子不說話了。
第19章 洗澡
黎巧冷眼瞧著，心裡暗道：這婆婆，對自己也狠。看來吳家這景，是真不寬裕。
一頓飯吃得悄無聲息。
除了碗筷撞的細微聲響和咀嚼聲，幾乎沒人說話。
每個人都埋頭吃著自己碗裡的那份，速度不快不慢，彷彿在完一項任務。分量剛剛夠墊飽肚子，離吃好吃飽還差得遠。
連那幾個半大小子，吃完後都下意識地了碗沿，眼裡帶著點意猶未盡。
黎巧巧也安靜地吃著自己那份糙的飯食。味道自然談不上好，但吃得認真。
這頓飯，吃的不僅僅是飯，更是規矩，是地位，是吳家眼下最真實的生存狀態。
這個新上桌的四媳婦，算是把這眾生相看了個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