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你夫君每月俸祿幾何？他又如何買得起這支千金珠釵？你可知，他書房裡那些你從不許的畫卷上，畫的都是誰？你又可知，他為你寫的那些詩，有多是先為旁人所作，再謄抄給你的？」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進我的心口，再用力地攪。
我渾發，再也撐不住，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雨水浸溼的襬著，冷意順著脊背一路攀升，直衝天靈蓋。
書房的畫卷hellip;hellip;
我猛地想起，顧衍的書房，確實有一箱畫卷，用一把小巧的黃銅鎖鎖著。
我曾好奇問起，他只說是些作，畫技不，不願讓我見了笑話。
我當時只當是他文人脾，惜羽，便笑著不再追問。
原來，不是畫技不，而是畫上的人，不能讓我看見。
原來，那些我視若珍寶，一遍遍，一字字品讀的詩詞，不過是別人挑剩下的殘羹冷炙。
原來，我這三年的琴瑟和鳴，舉案齊眉，都只是一場心編織的騙局。
我是個天大的笑話。
巨大的辱和背叛席捲而來，像洶湧的水，瞬間將我淹沒。
頭一陣腥甜，我眼前發黑，幾乎要就此昏死過去。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決堤而出，混合著說不清的絕和心碎，讓我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
我伏在地上，劇烈地搐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只能徒勞地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只有那支珠釵，在昏暗的線裡，閃著冰冷又殘忍的。
就在我意識將要渙散之際，一方潔白的帕遞到了我的眼前。
4.
我抬起被淚水浸泡得腫脹的眼，順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對上了魏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他依舊端坐著，神沒有毫變化，彷彿眼前這個瀕臨崩潰的人，與他腳邊的一隻螻蟻並無不同。
可他眼底深，似乎又藏著一不易察覺的hellip;hellip;
興味？
我沒有力氣去深究。
我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浮木，抖著接過那方手帕，胡地在臉上拭著。
冰涼的淚，溫熱的淚，混在一起，很快就將帕子浸溼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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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為這樣一個男人，值得嗎？」
魏瑾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蠱。
我著眼淚的作一滯，茫然地看著他。
「顧衍此人，看似溫潤，實則涼薄。他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能滿足他所有幻想的那個。三年前，他需要一位家世清白、溫婉的妻子來裝點門面，于是他選中了你。」
「如今，他又覺得平淡的生活過于乏味，需要一些刺激和風來點綴他的詩酒年華，于是他看上了那位蘇姑娘。」
「你猜，再過三年，他又會看上誰？」
他的話語冷靜而殘酷，像一把鋒利的刀。
準地剖開我淋淋的傷口，將裡面腐爛的真相一點點挖出來，展示給我看。
我捂著，抑的嗚咽聲從指裡洩出來。
原來如此，原是如此hellip;hellip;
我不nbsp;過是他不同人生階段，需要的一個恰如其分的道。
「這樣的男人，就像一件被弄髒了的白袍，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魏瑾的聲音裡，終于帶上了一點緒，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惋惜。
「可偏偏，他又是那樣一塊上好的璞玉，稍加雕琢，便能華萬丈。落到那些庸脂俗手裡，實在是hellip;hellip;暴殄天。」
我沉浸在巨大的悲傷裡，腦子一片混沌，只是下意識地聽著。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什麼璞玉，什麼暴殄天？
直到他接下來的話，讓我混沌的思緒，出現了一裂。
「本督，一向很欣賞顧衍的才與風骨。」
魏瑾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與外面的雨聲應和著，帶著一種催眠般的節奏。
「更欣賞他那副hellip;hellip;乾淨的皮囊。」
5.
他說「乾淨的皮囊」這幾個字時，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佔有慾。
我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的腦海。
魏瑾hellip;hellip;他hellip;hellip;
我的呼吸驟然屏住，心臟在腔裡瘋狂地擂，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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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瑾彷彿很滿意我此刻的表，他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卻比淬了冰的刀子還要冷。
「顧夫人是個聰明人。」他讚許道，「本督今日來，不是為了讓你傷心，而是為了給你指一條明路。」
「顧衍這樣的珍品，不該被世俗的婚姻與所玷汙。他應該被供養在最緻的琉璃閣裡，遠離塵囂，只為一人綻放。」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像人間的呢喃。
卻讓我從頭到腳，泛起一層皮疙瘩。
我終于徹底聽懂了。
魏瑾，權傾朝野的九千歲，他看上了我的夫君。
他不是來為我打抱不平的。
他是來「奪人所」的。
只不過，他要奪走的，不是顧衍對我的，而是顧衍這個人。
我呆呆地看著他，忘了哭泣，忘了呼吸，甚至忘了自己在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