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竟有如此荒唐之事。
「本督可以安排一場『意外』,」魏瑾繼續說道,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一場溺水,或者一場風寒。從此,世上再無探花郎顧衍。顧夫人你,便了令人同的寡婦。」
「作為你『痛失所』的代價,」他微微前傾,那雙眼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兩簇幽幽的鬼火。
「本督可以為你向陛下請封,讓你為一品誥命夫人,一世尊榮。你夫家無甚基,你的後半生,便由本督來照拂。」
誥命夫人hellip;hellip;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我這樣家世的子,若非天大的機緣,窮盡一生也不到這榮的邊角。
我怔怔地看著他,了,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魏瑾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丟擲了一個更的籌碼。
「顧府如今的這些下人,伺候得不夠盡心。本督名下有幾個暗衛,倒是訓練有素。」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賞賜幾匹布料。
「個個都是虎背蜂腰,螳螂鐵臂,手矯健,最是懂得如何護衛主子周全。撥給你使喚,也好讓你夜裡睡得安穩些。」
6.
螳螂鐵臂hellip;hellip;
這幾個字眼,像帶著電流,瞬間擊中了我的某神經。
我的哭聲,在這句話落下的那一刻,戛然而生。
偌大的廳堂裡,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我停頓在半空中的、一聲短促的噎。
那覺,就像一繃到極致的琴絃,被人猛地剪斷。
所有的悲傷、怨恨、絕,都在這一瞬間,被一種更加龐大、更加荒誕的緒所取代。
我抬起頭,淚痕未乾的臉上,是一種近乎空白的呆滯。
魏瑾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的腦子,卻在飛速地運轉。
顧衍。
我的夫君。
那個在我面前溫文爾雅,背後卻與別的人風弄月的男人。
如果,他上的是另一個子,哪怕只是一個份卑微的婢,我都會覺得五俱焚,食難下嚥。
因為那意味著,在這場名為「」的較量中,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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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嫉妒,會發瘋,會在無數個夜裡,想象他們在一起的畫面,然後被那種尖銳的疼痛折磨得夜不能寐。
可是hellip;hellip;
如果他的「外室」,是魏瑾呢?
如果那個讓他「流連忘返」的,不是什麼骨的蘇姑娘,而是眼前這位權勢滔天、喜怒無常的九千歲呢?
這質,就完全變了。
這不再是一場人之間的戰爭。
這甚至都不能算是背叛。
我攥著手裡那方溼的帕,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一種奇異的、近乎扭曲的快意,從我心底最暗的角落裡,悄然滋生,並迅速蔓延開來。
我彷彿看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門,在我面前轟然開啟。
門外,是誥命夫人的榮耀,是後半生的食無憂。
而門,是我那「冰清玉潔」的夫君,被圈養在一方金籠中,為另一個人掌心的玩。
他再也不能用那雙含脈脈的眼睛去看別的人,再也不能用那支生花妙筆去為別的人寫詩。
他將徹底地、乾淨地,從我的世界裡消失。
而我,將從這場令人作嘔的騙局中,全而退。
不,不止是全而退,我將踩著他的「骨」,攀上我從未想象過的高位。
這筆買賣。
怎麼算,都划算得令人心驚跳。
我的角,控制不住地,想要往上翹。
7.
我死死地咬住下,用疼痛來制那幾乎要破土而出的笑意。
我低下頭,用長長的睫掩去眼中翻湧的、與悲傷截然不同的芒。
我甚至開始覺得,魏瑾那張過分白皙的臉,都變得順眼起來。
他不僅不是來我心窩子的,他簡直是來普度我的菩薩。
腦海裡,不控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華麗而抑的九千歲府邸深,我那清高孤傲的夫君,褪去一的書卷氣。
被迫換上的綢衫,眉宇間帶著屈辱與不甘,卻又不得不承歡于魏瑾。
而我,作為他名義上的「寡婦」。
正躺在的臥榻上,邊站著一排形拔、氣息沉穩的暗衛。
我想喝茶,有人奉上。
我想肩,有人手。
想到這裡,我心底最後一點點對于顧衍的留,也煙消雲散了。
去他的風花雪月,去他的深不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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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做誥命夫人,只想有虎背蜂腰的暗衛。
至于我的夫君顧衍。
若是他和旁的子顛鸞倒,我會夜夜做噩夢,恨不得食其、寢其皮。
可若是他去伺候九千歲。
我甚至,願意親自為他們點上安神的薰香,再地為他們關上房門。
並且,祝他們夜夜歡好。
8.
我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混雜著雨水的溼冷和心死的灰燼,卻奇異地讓我抖的安定了下來。
我沒有立刻回答魏瑾。
我扶著冰冷的地面,用盡全力氣,一點一點地,重新站了起來。
雙早已麻木,針扎般的刺痛從腳底蔓延開來。
但我站得筆直,彷彿要用這姿態告訴他,也告訴自己,沈微還沒有被徹底擊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