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那方溼了的帕疊好,恭敬地放回他手邊的矮几上,就在那支珠釵旁邊。
帕子上的冷香與珠釵的豔並列,顯得既荒謬又和諧。
「千歲大人,」我開口,聲音因哭泣而沙啞,卻異常平穩,沒有一波瀾,「您說的這些,妾hellip;hellip;聽不明白。」
我選擇裝傻。
在絕對的權勢面前,急于求是愚蠢的。
我要看清他所有的底牌,也要讓他看清我的價值。
我不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怨婦,而是一個可以與他做易的、顧衍名正言順的妻子。
魏瑾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一個剛剛還哭得肝腸寸斷的人,能這麼快就收拾好緒。
他眼中的興味更濃了,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
「聽不明白?」他重復了一遍,語調拖得長長的。
「是本督說得不夠清楚,還是顧夫人覺得,顧衍還有回頭的可能?」
「不,」我立刻否定,語氣決絕,「弄髒了的東西,我嫌噁心,不會再要了。」
這句話,我說得斬釘截鐵。
我看到魏瑾的角,終于勾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
「妾只是不明白,」我垂下眼簾,盯著自己被雨水浸溼的襬。
「千歲大人權傾天下,想要什麼得不到?顧衍不過一介文弱書生,縱有幾分薄才,又如何能您的眼?您今日屈尊至此,將這樁醜事揭開在妾面前,又許以重利,究竟hellip;hellip;圖什麼?」
我問出了心底最深的疑。
這不像是一場單純的巧取豪奪。
魏瑾的行事,帶著一種心佈局的儀式。
他似乎很這個過程,將我從絕的深淵裡,親手「點化」他的同謀。
魏瑾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卻沒有喝。
他欣賞著杯中氤氳的熱氣,彷彿在欣賞一件藝品。
「圖什麼?」他輕笑,「本督圖的,是一份『名正言順』。」
「顧衍是探花郎,是天子門生,是文壇寄予厚的新星。這樣的人,不能無緣無故地消失,更不能不清不白地了本督的府邸。他需要一個合合理的『結局』,而本督,需要一個順理章的『開始』。」
Advertisement
「讓他『意外亡』,你這個苦命的寡婦,便是他最好的結局。而本督以『憐憫故人孀』的名義照拂你,再順理章地將他那些『』,包括他這個人,都收攏到邊。」
他的話語,冷靜得像在解迷。
每一個步驟,都合乎邏輯,卻又著令人膽寒的瘋狂。
我明白了。
他要的,不只是顧衍的,他還要毀掉顧衍作為「顧衍」存在的一切份,將他徹底變只屬于他一人的所有。
而我,沈微,就是這整個計劃裡,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9.
「妾懂了。」我低聲說。
心底的寒意與那扭曲的快意織在一起,幾乎讓我站立不穩。
「可妾憑什麼相信,事之後,千歲會兌現承諾?誥命之位,暗衛護院hellip;hellip;這些對您來說或許不算什麼,對妾而言,卻如天上月。」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顧夫人。」
魏瑾的語氣冷了下來,那上位者的迫撲面而來。
「但本督也並非言而無信之人。」
他從懷中又取出一,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塊極好的和田玉佩,上面雕刻著繁復的雲紋,手溫潤。
「這是本督的私印。見此印,如見本督親臨。」他淡淡道。
「明日,你便可拿著它去京郊的『玉泉山莊』,那裡的管事會為你辦理地契接。那座莊子,連同裡面的百畝良田,以後便是你的私產。這,算是本督給你的定金。」
一座山莊,百畝良田。
這手筆,足以讓京中任何一個落魄的勳貴眼紅。
我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這不再是空口白話的許諾,而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至于你那夫君hellip;hellip;」魏瑾的目落回我臉上,帶著一審視。
「本督會給他三天時間,讓他與那位蘇姑娘,好好地『告個別』。三天後的夜裡,城外的沁水河,會有一個喝醉了酒、失足落水的倒黴書生。府的人,會在第二日清晨,打撈起他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你放心,那,會穿戴得與你夫君一模一樣,形也相差無幾,足以以假真。」
原來,連替都準備好了。
Advertisement
何其周,何其狠毒。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猶豫都已褪去,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我對著他,緩緩地、鄭重地,屈膝下拜,額頭及冰冷的青石地面。
「妾沈微,謝九千歲指點迷津,再造之恩。」
這一次,不再是出于規矩,而是出于選擇。
我那薄的夫君,連同我過去三年天真愚蠢的自己,一同打包,獻祭給了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很好。」魏瑾的聲音裡著滿意。
他站起,暗紫的蟒袍隨著他的作,在昏暗的線裡流淌過一片深沉的澤。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地上的我。
「抬起頭來。」他命令道。
我依言抬頭,淚痕斑駁的臉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面前。
他出手,用兩手指,輕輕住了我的下。
他的指尖很涼,帶著玉石般的質,卻讓我覺像是被毒蛇的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