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他爹那雙盛怒的眼睛,他頓時嚇得一團。
「關起來!沒我的允許,誰也不許探視!」
當夜,謝子瑜被丟進了祠堂後頭的暗室。
他咆哮著說自己是被我下毒迫害。
可我全程都在公婆眼皮子底下。
他一而再犯下醜事,無人懷疑是我了手腳。
公婆徹底寒了心。
謝夫人再不提「兒孫福氣」,謝丞相也極再過問後院之事。
他們看我的眼神復雜難辨。
對林盈盈,更是連表面的客氣都懶得維持。
清晨請安後,我特意留下,為謝夫人斟了盞寧神茶。
「母親這幾日憔悴了許多。」
謝夫人嘆了口氣:「我就這一個兒子。」
「母親,事已至此,傷神無用。依兒媳看,倒不如……早些為謝家開枝散葉。」
抬眼看我。
「夫君如今這般,指他承繼家業怕是難了。可謝家的香火不能斷。夫君雖不喜我,但對林姨娘總歸有幾分舊。若能讓林姨娘早日懷上子嗣,謝家有了嫡孫,您與父親後半生,也算有個寄託。」
謝夫人眼神微,沉默了許久。
從那天起,謝子瑜的閉解了,卻陷另一種囚籠。
他院中換上了一批豔麗的婢,段窈窕。
謝夫人更派了心腹嬤嬤親自照料他的飲食起居。
每頓飯食都加了溫補的藥材。
房中薰香換了助興方子。
謝子瑜整日昏昏沉沉。
被當作一尊傳宗接代的工。
在藥和嬤嬤的安排下,與不同的婢同房。
一個月後,府中接連傳出喜訊。
三個想上位的婢,先後診出了孕。
謝夫人喜極而泣,賞了厚重份例。
將人好生安置在僻靜院落養胎。
謝丞相雖仍板著臉,但眼中到底有了些微亮。
唯獨林盈盈的肚子毫無靜。
日漸消瘦,那夜撞見的畫面,了揮之不去的夢魘。
只要謝子瑜靠近,便剋制不住地想乾嘔。
躲著他,他卻因藥作用時常尋來。
幾次拉扯撕纏,更讓心力瘁。
公婆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了嫡孫的希,一個妾室的悲喜,誰在乎呢?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心中毫無波瀾。
倘若二人沒有那些狠招陷害于我。
我也不至于下了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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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一封信送到我手中。
拆開,父親剛勁的字跡躍然紙上:
「京中局勢將變。為父與你兄長已決意輔佐三皇子。事之日,汝之婚事自可作廢,歸家團聚。」
我著信紙,一時怔住。
造反?
站隊三皇子?
我在這謝府機關算盡,磨刀霍霍。
想好了整整一百零八種法子要慢慢折磨這偽善的一家。
可現在,父兄告訴我還是要造反?
我頭大如盆。
轉頭看向如影子般立在窗邊的暗衛:
「三皇子是什麼人?值得我父親和哥哥押上霍家滿門的家命?」
小四抱著臂,朝我翻了個結結實實的白眼。
眼神裡的意思明明白白:
您在這兒玩宅鬥玩得上癮,外邊天都快變了,您還矇在鼓裡呢?
我被他這白眼噎得一愣,隨即氣笑了:
「問你話呢!」
小四這才開口:「三皇子李珩,生母早逝,由已故的惠妃養大。」
我蹙眉:「當今太子名位早定,他一個無依無靠的皇子,憑什麼爭?」
「憑你父兄掌管的北疆鐵騎。」
我倒一口涼氣。
原來如此。
怪不得我爹我哥放心我獨自回京。
這京中必是已有萬全之策護我。
我天天逮著謝子瑜扁圓。
誰能想到我父兄在忙著宮當反賊了。
這權鬥可比我這宅鬥高階多了。
8、
霍家軍的鐵蹄踏破皇城那日,京城靜得出奇。
沒有想象中的烽火連天、百姓奔逃。
早市照樣開,茶樓照樣熱鬧。
賣餛飩的老漢敲著竹梆子,平穩如常。
只是那些朱門高戶了套。
一夜之間,不知多輛馬車載著家眷細,慌不擇路地湧向城門。
道上塵土飛揚,都是急著「出城探親」「回鄉祭祖」的達貴人。
謝府被圍時,天剛矇矇亮。
婆母正由丫鬟伺候著梳頭,聽見外頭甲冑撞與厲聲呵斥。
奔至前廳,看見帶隊闖的軍手中明晃晃的軍令。
又聽得管家聲稟報:「老爺昨夜說去別院議事,至今未歸,庫房裡一些金銀細……也不見了。」
整個人晃了晃,頹然癱坐在太師椅裡。
「他……帶了誰走?」聲音嘶啞。
管家垂首,不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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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小丫鬟怯生生了句:
「奴婢瞧見……瞧見老爺的馬車裡,坐著西院那位遠房的表小姐……」
婆母閉上眼,兩行濁淚滾落。
半生夫妻,大難臨頭。
他攜了表妹私逃,將與不爭氣的兒子棄如敝履。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謝丞相雖貪墨鉅款、臨陣逃。
但念其未直接參與抵抗,只抄沒家產,並未株連。
謝府匾額被摘下,僕從遣散。
婆母與謝子瑜被奪去誥命、,了庶人。
搬至城西一簡陋小院容。
命是保住了,可往後的日子,比死也好不了多。
我離府那日,春明。
爹派來的人手腳利落。
不到半日,便將我的箱籠收拾妥當。
婆母——如今該稱謝老夫人了——眼神空地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