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滿,為何別人的妻子都能理解他們的夫君,就你不能?」
燭火太旺。
我緩緩回神。
看向虛弱的裴渡舟。
以前聽見這話,總有些兒家的。
現在,心底毫無波瀾,只是笑著說:「我信你。」
我握住手裡的重劍。
這一世,我必定不再重蹈覆轍。
4
謝靈婉嘗遍解毒的藥劑。
其中有些方子,毒狠辣,幾乎讓吐。
因為蝕骨的疼痛,難地蜷在榻上。
裴渡舟獨坐一旁,看著謝靈婉的樣子,眉頭蹙。
誠然。
他對待謝靈婉的態度與我大不相同。
他與謝靈婉之間,並無逾矩。
從前,我因為試藥疼痛時。
他總是心疼地落淚,將我抱在懷裡,像哄小孩一樣哄著我,用手帕著我額間的冷汗。
我怕他自責難,所以後來因為試藥的疼都不在他眼前顯出來。
我向來忍得。
時因為練劍,被我爹的木劍重擊了手臂,我忍著疼,一遍遍地揮劍,直到能破我爹一招,才被放去休息。
娘心疼我,哭著給我敷藥。
痠疼都快浸骨髓,可我第二天繼續練劍。
所以後來回京,與裴渡舟切磋之時。
各位將軍都誇我:「雖是子,天賦卻不在渡舟之下。」
所有的勤學苦練都被天賦二字輕飄飄帶過。
因為忍得。
所以我忘了說疼、疲于說痛。
久而久之,似乎為裴渡舟試藥這件事,在旁人看來也並不算犧牲。
出生死的將士說:「崔副將終究是一介子,能為夫君試藥已是榮耀,且並不算罪。」
困于後宅的夫人道:「崔靜書若不是為將軍試藥,哪來的天賜良緣?」
我看向在睡夢中痛哭的謝靈婉。
裴渡舟大概從未見過子這般破碎如玉的模樣。
他看向進營帳的我。
「阿滿,差人去買盒桂花糖吧。」
京城有句哄孩子的歌。
「桂花糖,桂花糖,娃兒含著夢裡香hellip;hellip;」
裴渡舟也在哄我。
「阿滿,別吃醋,這是我欠的。」
「好。」
原來,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話是真的。
5
走出營帳,我差下屬去最近的鎮上買桂花糖。
「騎最快的馬,謝三小姐千金之軀,容不得一點閃失。」
「是。」
我哂笑一聲。
桂花糖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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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舟慣會做此種深無用的事。
試藥的疼連我這個戰場殺敵的將都忍不住,比蠻子給我砍上十刀還疼。
謝靈婉生慣養,來軍營已經是過最大的苦。
若真心疼。
大可直接停試藥,自己找棵歪脖子樹吊死才是。
可我抬頭。
看見大漠的黃沙和盤旋的鷹時。
滿腹的怨氣早已化作暢快之。
這是我重生的第七日。
我拔劍出鞘,帶起黃沙。
練崔家劍法時,還是不免出了許多錯。
十年。
十年時間,我從馳騁沙場的崔副將變了病膏肓的崔大小姐。
我再也握不住重劍,識的劍法也生疏了許多。
直到肩上的傷口崩開,浸了衫,才被扶停。
扶是我從疫區裡救出來的書生。
說來有意思。
也不是我好心。
只是他用帶著瘡毒的手握住了我的鞋。
「貴人若救小人一條賤命,日後當湧泉相報。」
我笑了。
「若我不救呢?」
扶看了一眼我被砍傷的小。
「那貴人的恐怕就保不住了。」
瘡毒若是染傷口,最快的方法就是截肢,若是瘡毒盈滿全則藥石無醫。
「我一劍就可砍斷你的手臂。」
扶也笑了:「可貴人願意同我說這般多,看來是會救我了,那小人就賭貴人不會砍斷我的手臂。」
我撥開他的手,讓軍醫給他看病。
「生死有命。」
「那我賭我命大。」
我的運氣也不錯,扶飽讀詩書,但如今的大周瘡毒已經自上而下,由到外,天下的讀書人都報國無門。
他是個上好的謀士。
「渡舟之事就如此讓你困擾?」
我愣了一下:「何出此言?」
他指了指我肩上的傷口:「之前那支蠻子,換作以前,都不能近你的,怎麼格日樂傷了你?」
格日樂桀驁不馴,空有蠻力,毫無謀略。
確實。
那日沒過多久,我就將重劍刺了他的心臟。
他的部下卻還在抵抗。
蠻子的刀,跟我們的不一樣。
所以我救下了一名校尉,但任由蠻子的刀刺我的肩膀。
這是我下的第一步棋。
上一世,我安然無恙地回去。
巫醫提出子以試藥時,我答應了。
可這一次,我重傷回營。
扶大驚失。
我安他:「無礙,只是小傷。」
但蠻子的刀尖塗了藥,也讓我發熱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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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營帳裡。
巫醫提出需要子以試藥時。
我與裴渡舟誼深重,青梅竹馬。進了軍營,他做將軍,我做副將,連連大捷。
這種時候。
我才有足夠的理由拒絕。
而謝靈婉,是我下的第二步棋。
我安排心腹到跟前嚼舌。
才知曉這件事,從而闖軍營。
謝靈婉慕裴渡舟。
從前就屢屢挑釁我。
如今,我遂了的願。
這個恩人。
就由來做吧。
那份蝕骨的恩。
也由來吧。
6
「靜書,你為何讓自己傷?」
扶鐵了心要問個明白。
我笑了一聲,或許也知道接下來的理由是荒謬可笑的。
「或許是因為我對裴渡舟義深重,知曉他傷,一時了陣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