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緩緩道：「上年冬至，裴渡舟被俘，你臨危不懼，帶著將士們出生死，直到守住了雁門城。當晚喝了碗羊湯，留給我一間空守的寒屋和書信，獨自帶著一支小隊救出了裴渡舟。」
哈。
當時在雪裡蟄伏了一夜，等蠻子睡下，爬著去燒了他們的糧倉。
趁救裴渡舟時，我的背上留下了一塊可怖的燒傷。
「書信上寫滿了可用之人的名字，分明存了死志，而今你告訴我一則傷訊就讓你自陣腳，那麼崔大將軍，夜裡可別掉你的金甲，我怕隨便一名小卒都能取你命。」
扶冷嘲熱諷的樣子十分好笑。
我也真的笑了出來。
虧得他提醒，我才恍然發現原來從前的崔靜書這般快意恩仇。
只能好脾氣地哄他：「扶，你放心，從此以後，我必不會再因為旁人傷。」
扶揚眉：「這就是你讓謝靈婉去試藥的原因？」
我眯了眯眼。
他擺擺手：「不是我說，你做這種髒事的手段著實不算高明。」
「hellip;hellip;hellip;hellip;」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替你料理好了。」扶走近一步，「我的崔大將軍，若是以後還有這種事，就不必髒了你明磊落的子，讓我來。」
扶抬頭月。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話家常。
我看了一眼他，又抬頭看了一眼明月。
喃喃道：「扶，你一定要站在我邊。」
明月裡的墨化作金戈與鐵馬。
上一世，扶是被戰馬踩死的。
我與他見到的最後一面，是我與裴渡舟決裂之後。
那段時日，我誰都不見。
唯有扶來找我，他提了一壺守疆時常喝的焚燒，孤立于竹下，笑我：「崔將軍總該給這壺酒個面子吧？」
世人都我裴夫人，靖遠將軍獨，卻忘了我曾經也是個將軍。
我喝了一杯就被他制止。
我子薄弱，這樣的烈酒我已經喝不得太多。
悲從中來，淚水模糊了視線，總歸是沒看見扶眼裡的心疼。
「我總覺得應該喝死了才好。」
的羸弱，裴渡舟的背叛，都讓我心痛不能自抑。
我以為扶會勸我好死不如賴活著。
可他說：「若覺得在這將軍府裡活不下去了，我帶你走，人人都道江南好，春夏荷、秋楓冬雪，我們到那裡，就做尋常的hellip;hellip;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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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在軍中頗重用，從白到軍師，他付出了太多。
我怎麼忍心讓他冒著險阻帶我離開京城？
我倒下一杯酒。
「你說笑了。」
扶斂著眉眼，扯了扯角，半晌，他嗯了一聲。
醒來時，將軍已然出征。
兩年後，裴渡舟凱旋。
兩年時間，傷口結痂，撕了痂皮彷彿也只留下一道月牙白，與平常無異。
裴渡舟不顧我的冷淡，自顧自地說著此去見聞、兵道謀略。
我靜靜地聽著。
最後，只問了一句：「扶回來了嗎？」
裴渡舟低頭，皺眉。
「他死了。」
我心底巨，臉發白。
半晌，才能找回自己的聲音。
「首呢？」
裴渡舟面無表。
「找不到，或許在蠻子的戰馬鐵蹄下能撞見他的殘。」
那之後，我病了三日。
再也不想對裴渡舟說一句話。
7
裴渡舟傷半月。
我暫代將軍一職。
可半月前漠東之戰，裴渡舟雖不慎傷，但依舊大潰敵軍，他在軍中聲極重，如今練兵、戰、後勤一應事務全部堆積于我與扶上。
軍中難免有不忿之聲。
「媽的，老子一八尺大漢，整日一子掣肘，憋屈得要死。」
「說得也是，昨日一兄弟出營去青樓瀟灑，回來後就被罰去挑水，老子又不是花那娘們的俸祿！」
「還是裴將軍好，子領兵打仗自古就沒有先例。」
「要我說，一個子，不好好在家洗做飯，日打打殺殺，以後誰敢娶這樣的母老虎？」
「姓崔的能嫁出去我吃屎，你是沒見到取人首級之模樣，力道之大，嘖嘖，以後的夫君也不怕命子折了哈哈哈哈。」
此話一齣，眾人鬨堂大笑。
登時一隻大腳踹翻了那出言不遜之人。
「崔將軍天生將才，豈容你等宵小置喙？」
「就是，你別忘了，上年冬至，要不是崔將軍，裴將軍還能有命嗎？」
「你這廝不是人生的？這麼髒。」
營裡七八舌吵了起來。
等我趕到時，多多臉上都青紫一片。
扶端坐在虎皮凳上，聽底下人各執一詞。
看見我來，緩緩起道：「我當是什麼，原來是有人不滿將軍做事，說著說著就打了起來。」
我了眉心。
「是誰不滿？上前一步。」
眾人躊躇。
一個兵默默念著名字：「稟告將軍，是郭虎、劉麻子、周金貴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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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念到名字的人臉紅了一片。
「你hellip;hellip;」
「老子就知道你不是個東西，別唸了！」那人上前一步，「我郭虎不怕責罰，要殺要剮，崔副將說了算！」
我抬眼，這郭虎生得高大，面上幾道橫疤，如今橫眉冷指，一臉不服。
「既然我說了算，你有何不服？」
「崔副將，您的爹靖遠將軍向來是百戰不殆的英雄，但恕小人直言，若不是靖遠將軍，您一介子本坐不上這把將軍椅。」
「你放屁！」校尉紅著臉罵。
「好了！」嘰嘰喳喳的吵死了，本來最近就因為糧草的事心煩。
郭虎梗著脖子道：「副將一刀砍死我吧！再過十八年，老子也是好漢，但下輩子，恕郭虎不投邊漠的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