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爹娘和兄長過來看我時,神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們只是隔著牢門,長長地嘆了口氣,問我:
「鳶兒啊,這次大概要關多久才能出來?」
我正百無聊賴地用一草逗弄著牆角的螞蟻,聞言毫不在意地揮揮手:
「早著呢,你們三在家安心待著,吃好喝好,別管我。」
沒過兩天,與我一同圍毆左相的那幾位同僚也結伴來探監。
他們一見到我,個個眼圈通紅,激地握住牢門欄杆。
「崔大人,沒想到你這般義薄雲天!」
「是啊崔大人,你獨自一人將所有罪責都扛了下來,我等……我等實在是慚愧萬分!」
「今後,我等唯崔大人馬首是瞻!你指東,我們絕不往西,你讓我們打誰,我們就打誰!」
我聽得一頭霧水。
這才知道,原來當初參與鬥毆的一群人裡,被關進這天牢的,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
皇帝給出的方說法是,我乃主犯,為保全同僚,自願一人承擔所有罪責。
這番作下來,直接把那幾位同僚得稀里嘩啦,對我愈發敬佩,對左相的怨念也因此更加深重。
我:「……」
淦,皇帝你真不是個東西。
朝堂之上沒了我這個既能引經據典地罵,又能抄起笏板打的六邊形戰士,氣氛果然和諧了不。
每日的朝會都進行得波瀾不驚,一派祥和。
不久之後,孟將軍班師回朝。
就在這節骨眼上,左相那一批人照例又跳了出來,再次彈劾孟將軍。
他們故技重施,又將那幾封所謂的通敵信呈了上來,言之鑿鑿地指控孟將軍與突厥的勝利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滿朝文武的目都聚焦在了剛剛風塵僕僕趕回京城的孟將軍上。
卻不想,這位戰功赫赫的大將軍撓了撓糙的後腦勺,出一副憨厚又茫然的表,憋出一句:
「啥?恁說啥嘞?這上頭寫的都是些啥玩意兒?俺不識字啊,俺是個文盲。」
10.
此話一齣,滿朝皆靜。
誰能想到,這位用兵如神、戰功赫赫的大將軍,竟是個連自己名字都可能寫不周全的文盲?
一個文盲,又如何能寫出那般文採斐然、邏輯縝的通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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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構陷的手段,未免也太不走心了些。
皇帝坐在龍椅上,一直繃的角終于揚起,整個人都著一神清氣爽的勁兒。
他當即下令,將當初言之鑿鑿構陷孟將軍的幾位朝臣擼去職,統統打包發配出京。
聽說在府邸養傷的左相聽聞此事,氣得當場摔了藥碗,破口大罵我與皇帝狼狽為。
他罵得倒也沒錯。
孟將軍本就是我一手舉薦上去的。
他自小從軍,在軍營裡爬滾打長大,斗大的字不識一筐,這事我一清二楚。
這封通敵信,本就是我和皇帝聯手給左相挖的一個大坑。
我在天牢裡走了一遭,又全須全尾地出來了。
朝中昔日與我作對的幾個刺頭也統統被發配出京。
我一時間風頭無兩,勢頭正好。
有那會看眼的,早就悄悄調轉了船頭,站在了我這邊。
畢竟識時務者為俊傑,跟我作對的都沒什麼好下場,再不站好隊,怕是真的要遭殃了。
所以當左相養好傷,重新踏上朝堂時,便發現自己後空了大半。
往日裡前呼後擁的場景然無存,只剩下三兩個不氣候的門生故吏。
這老東西憋著一氣,終于在年底的宮宴上發了。
觥籌錯,歌舞昇平之際,宮門被人從外撞開,無數披甲冑的士兵如水般湧,將整個宴會廳圍得水洩不通。
皇宮被圍起來時,皇帝尚且鎮定。
他放下酒杯,目平靜地投向為首的左相,問道:
「舅舅,你這是……做什麼?」
左相一戎裝,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殺意,他冷笑一聲:
「陛下,都到這個時候了,就別再演什麼甥舅深了。我今日敢做這些,就是要告訴全天下人,這個皇帝,我想當!」
皇帝聞言,發出一聲長嘆,神裡帶著幾分苦的追憶:
「朕還、還記得,時舅舅也曾、曾讓朕騎在你的脖子上,在花……園裡放風箏。難道權力,當真就這、這……這般重要嗎?」
「住口!」
左相像是被到了痛,然大怒。
「是你先我的!你一口一個舅舅,心裡卻時時刻刻都在防著我!若非如此,我何至于走到今天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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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我端著酒杯站起,出言譏諷:
「左相大人是不是養傷的時候,把腦子落在家裡沒帶來?陛下為什麼防著你,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要怪就怪你不肯放權啊。自己說的倒是冠冕堂皇,果真是年紀大了,就可以不要臉啊。」
我這一番話,讓左相然大怒,他像是被到了痛,對我破口大罵:
「你這個攪屎!若不是你三番五次壞我好事,我何至于今日便手!」
我被他這番厚無恥的言論給震驚了。
造反就造反,你扯上我做什麼?
我當即擼起袖子,往前踏了一步:
「是我你造反的嗎?還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都半截子快土的人了,說話怎麼能這麼顛三倒四!」

